風停了。
雪不再下,但地麵在抖。
陳寂貼著碎石往前走,腳步很輕。他每一步都踩進之前的腳印裡,不留下新的痕跡。剛繞過凍湖東邊的冰牆,胸口的防水袋突然發燙——芯片熱了,不是因為體溫,是裡麵的信號被激活了。
他停下。
三百米外有一座廢棄的瞭望塔,立在雪堆裡。鐵架子生鏽變形,頂部歪著,像一根斷掉的手指指著天。沒有燈,沒人,但這是附近唯一能看清四周的地方。
他必須上去。
右耳的骨釘有點癢,說明附近有強能量源。上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雪山隧道裡發現高級殘骸的時候。沒時間多想,他快速離開空地,借著石頭掩護,靠近塔底。
梯子塌了一半,橫梁斷了。他抓住一根彎掉的鋼筋,用力一躍,跳上兩米高的踏板。腿上有強化骨骼,力量很大。他連續往上跳,動作乾淨利落。防彈背心擦過鐵架,發出一點聲音,落地卻沒響。
塔頂平台很小,周圍有半人高的牆。他蹲在角落,眼睛盯著東南方向。
三個人正在靠近,相距四百米。他們走成三角形,中間那人舉著燃燒的鬆枝。火光照出他的輪廓,個子高大,穿著厚皮襖。火光一閃,露出脖子上的青色紋身——狼頭。
陳寂瞳孔一縮。
這個標記他見過。在雪原巨蜥巢穴外的屍體堆裡,五個死掉的拾荒者被人開膛破肚,其中一個就有同樣的刺青。當時以為隻是幫派標誌,現在看,這是一支有組織的隊伍。
他調整呼吸,心跳慢慢降到每分鐘五十六下。呼出的氣幾乎不冒白霧。左手按住腰間的鋼爪,右手摸了摸在胸前的芯片。防水袋還是熱的,信號還在。
哨聲響起。
低沉,三短一長。不是求救,也不是常見暗語。節奏太整齊,像是故意傳話。他打開夜視功能,鎖定三人位置。帶頭的人停下,抬頭看向塔頂,舉起火把。
火光照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眼角到下巴都是深紋,眼神卻很銳利。他張嘴說話,風把聲音吹散了。幾秒後他又開口,這次聽得清楚:
“上麵的人,能聽見嗎?”
陳寂不動。
“我是雷猛,拾荒隊的頭。”聲音響亮,“我們有熱湯,有乾糧,還有北邊路線的情報。你一個人撐不了多久。”
身後兩人立刻分開,一個靠向左邊雪坡,另一個蹲下檢查地麵。動作隱蔽,但陳寂看出來了——這是標準包圍站位,一旦他露頭,三秒內就能圍上來。
“下來吧。”雷猛拍拍肩膀,語氣輕鬆,“風太大,凍壞了不值當。隻要你分點吃的,大家都能活。”
陳寂還是沒動。
他盯著雷猛的右手。那隻手垂著,拇指不停摩挲腰帶扣環——這是習慣用隱藏武器的人才會有的動作。再看他腳尖的方向,一直對著塔梯入口。這不是邀請,是逼他下來。
火把劈啪響。
雷猛等了十秒,沒人回應。他冷笑一聲,走上前幾步,站在塔梯底下抬頭看。
“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怕我們搶你東西?怕是陷阱?可這世上,哪有白白的信任?你躲在上麵,遲早會被那些大家夥找到。”
他抬手指遠處。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吼。地麵又開始震,和剛才一樣。巨犀群來了,不到兩公裡遠。火光下的三人同時回頭,臉色變了。
陳寂迅速判斷聲音位置——正是那支二十頭改裝巨犀組成的隊伍,方向沒變,直奔“雪地戰車”的坐標。它們比預計快了四十分鐘。
雷猛收回手,再次抬頭。
“聽好了。”他說,“我知道你在找東西。我也知道那個地方不能隨便進。但現在更大的麻煩來了。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它們。”
他頓了頓。
“下來,咱們當麵談。隻要你願意合作,情報、物資、火力支援我都給。但有個條件——”
他抬起手,指向塔頂。
“你得先讓我看看你背包裡裝了什麼。”
陳寂手背青筋突起。
手指緊緊握著鋼爪柄,指節發白。包裡有基因芯片、狼王獠牙、燃核彈——任何一件暴露都會引來殺身之禍。他想起第一次被拾荒隊背叛的夜晚。一樣的火光,一樣的“合作”提議。結果他在雪坑裡躺了三天,靠吃同伴的凍肉才活下來。
他悄悄換了個位置,移到牆另一邊。這裡跳下去能搶占高地,也能在對方爬上來時動手。他壓住心跳,不讓身體提前進入戰鬥狀態。現在還不是拚命的時候。
雷猛見他不答,皺起眉頭。右手慢慢摸向後腰,那裡鼓著一塊,明顯藏著重武器。兩個手下也靠攏過來,槍口對外,盯著巨犀來的方向。
“你不說是吧。”聲音冷了,“但我勸你彆賭。那群畜生你惹不起。剛才那一吼,是領頭的在找獵物。它已經聞到你的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