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
嶽懷遠搖頭道:“都是些寫在誌怪古籍裡的老黃曆了,幾千年都沒露過頭的玩意兒,誰知道是死是活?”
“所謂的靠山,不過是那群畜生往自個兒臉上貼金罷了,真要是有仙,這世道還能亂成這副狗樣子?”
薑月初沒接茬,隻是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
這世上既然有妖魔,有點墨種蓮,更有觀山燃燈,所謂的仙,未必就是空穴來風。
謝聽瀾苦笑一聲,“仙門一事確實是兩說,但那八尊妖聖卻是實打實的存在,如今大唐國力雖盛,但北有蠻族扣關,西有西域妖庭虎視眈眈,若是真要為了一個餘杭,與那飲馬川正麵開戰......”
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
“少說也要折損三成國力。”
“這還隻是保守估計。”
嶽懷遠歎了口氣,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陸指揮使為了太湖那頭孽畜,已經是焦頭爛額,我若是再把這事兒報上去,除了讓他分心,沒有任何用處。”
“若非前幾日這些畜生太過放肆,我亦難以出手,隻能忍著。”
“更何況,飲馬川大多妖物,極少來到大唐內陸,這幾百年來,雙方雖有摩擦,但也算相安無事。”
“朝廷也是在隱忍蟄伏,或許幾百年後,待我大唐再出幾位燃燈境的武聖,或是國力再強盛幾分,便能騰出手來,將那海外群妖一舉蕩平。”
“薑大人。”
嶽懷遠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年輕氣盛,手裡有本事,見不得這般窩囊事,當年剛入鎮魔司時,老子也跟你一樣,覺得這世間沒有殺不得的妖。”
他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蕭索。
“可這世道,不是光憑一腔熱血就能趟過去的。”
“大唐如今的境地,實在是經不起這般折騰......”
薑月初靜靜地聽著。
這就是所謂顧全大局。
用餘杭一郡的委屈,換取整個江東乃至大唐的安穩。
用少數人的命,去填那無底的窟窿,好讓大多數人能苟延殘喘。
“所以......”
薑月初深吸一口氣,“餘杭百姓何辜?”
嶽懷遠身子一僵。
似乎想說什麼大道理,可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眸,冠冕堂皇的話,卻全堵住嘴中。
若是能殺,誰願意當縮頭烏龜?
誰願意看著自個兒治下的百姓,被妖魔當成畜生一樣隨意宰殺?
可他是鎮魔大將。
大將守城,守的不僅僅是幾人的得失,更是整個江東大局。
最後。
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要怪......”
“也隻能怪餘杭運氣不好。”
僅僅是運氣不好。
餘杭便要容忍一尊妖魔在此地作威作福。
僅僅是運氣不好。
那些死在妖魔口中的百姓,便成了顧全大局的犧牲品。
薑月初轉過頭,看向窗外。
運河兩岸的燈火依舊璀璨,畫舫裡的絲竹聲隱約傳來,掩蓋了江畔的腥氣。
“死一人總比死多人要好。”
薑月初喃喃自語,“這話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
嶽懷遠愣住了。
謝聽瀾也愣住了。
“可是嶽將軍......”
“在這生死麵前。”
“又有誰,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彆人的生路?”
這話太直白。
直白到像是把那層名為大局的遮羞布,硬生生扯了下來。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實。
犧牲一郡之地,換取天下安穩。
這筆賬在朝堂諸公,乃至鎮魔司眼裡,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是不得不為的權衡。
可在被送入妖口的餘杭百姓眼裡。
誰願意當那個代價?
“嶽將軍的苦衷,我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