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隻覺得眼前這個位高權重的老頭,一股子陳年老裝逼犯的味道。
“咳。”
似是察覺到少女眼神中的那一抹古怪,趙中流乾咳一聲,慢條斯理地將黑袍攏好。
“怎麼?嚇到了?”
薑月初搖了搖頭。
“嚇到倒不至於,隻是,沒想到罷了。”
趙中流嘖了一聲,自覺無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覺得,巡察使乃是總司特派,遊走四方,監察天下,而指揮使乃是一方封疆大吏,守土有責,需得坐鎮一方。”
“這兩者,一動一靜,權責衝突,如何能集於一身?”
薑月初點頭。
“正是。”
“若是做了指揮使,便要被困在隴右那一畝三分地上,處理那些繁雜瑣事。”
“那我這銀袍巡察的身份,豈不是成了擺設?”
相比於一道都司指揮使,薑月初更喜歡如今的身份。
畢竟,這種哪有妖魔,就往哪鑽的風格,實在是太合她胃口了。
讓她老老實實守著隴右......
實在是忒沒意思。
趙中流嗤笑一聲:“誰告訴你,當了指揮使,就得像個老黃牛一樣,被拴在磨盤上轉圈?”
薑月初眉頭微皺。
“願聞其詳。”
趙中流身子前傾,開口解釋道:“巡察使,是銜。”
“指揮使,是職。”
“這兩者,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
“可是......”
薑月初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即便如此,若我去了隴右,難道不需要日日坐堂?”
“若是哪裡出了妖魔,我又恰好不在......”
“你當下麵的人都是死的?”
趙中流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指揮使,指揮使,要的是你指揮,是讓你鎮場子!”
“尋常的小妖小魔,自然有下麵的人去處理,若是事事都要你這個指揮使親力親為,那朝廷養這麼多人是乾什麼吃的?”
“你需要做的,隻有兩件事。”
趙中流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隻要你在,或者說,隻要你的名頭在,隴右的妖魔就不敢太過放肆,下麵的世家宗門就不敢陽奉陰違。”
“第二,若是出了連下麵人都處理不了的硬茬子,或者是像太湖妖王那種級彆的禍患,才需要你出手。”
說到這,趙中流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至於平日裡......”
“你是想在都司衙門裡喝茶,亦或是回京城述職......”
“隻要隴右不亂,隻要大局在握。”
“誰管你?”
薑月初聽明白了。
隻要把隴右那片地界管好了,自己並不用一直待在那片地界......
既享受了一道指揮使的資源供奉,又保留了巡察使的自由之身。
簡直是賺麻了。
“而且......隴右那地界,你也去過,是個什麼光景,心裡應該有數,說句不好聽的,大多地界,皆是鳥不拉屎,除非是特殊,一般大妖,誰願意往隴右地界去?”
薑月初眉頭微蹙。
這話當初在隴右之時,李清遠與自己說過。
相比於隴右,大多數大妖,更喜歡盤踞在中原地帶。
但......
“大人。”
薑月初沉聲道:“尋常大妖或許看不上,可那裡畢竟毗鄰妖庭。”
“若是妖庭大舉來犯......”
“妖庭?”聞言,趙中流笑了起來,“那便更無需你操心了,隴右還有那位在,隻要他還活著一日,哪怕是觀山大妖,亦不敢越過雷池半步。”
薑月初瞳孔微縮。
隴右還有這號人物?
她怎麼沒聽魏合提起過?
草。
這廝還有多少事瞞著自己?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若是再推辭,那就是矯情了。
“既然大人這般抬愛。”
薑月初抱拳,神色肅然。
“那卑職,便卻之不恭了。”
趙中流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手從袖中拋出一物。
咻——
薑月初抬手接住。
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印信。
通體玄鐵鑄造,上方盤踞著一頭金猊,散發著森寒的煞氣。
底部刻著八個大字。
隴右都司,鎮魔指揮。
“儘快回隴右一趟,總司會派人傳信於隴右都司......至於其他東西,臨走前,再來找老夫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