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沒說答應,但也沒說拒絕。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間隙,異變突生。
“轟隆——!!”
原本已歸平靜的蠱罐空間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仿佛遭遇了十二級地震。
四周由血肉構成的肉壁開始瘋狂蠕動,一道道裂痕憑空出現,外界恐怖的能量波動瘋狂衝擊著罐中獨立的空間。
蟾聖眉頭緊鎖。
“這氣息……”
那是他以自身本源死氣煉製的屍神蠱的力量。
也是千纏生命最後時刻的悲鳴。
陳舟麵色古怪地感應了一下外麵的情況,眉梢微挑:“謔,外麵動靜有點大啊。”
蟾聖也感知到了,他聲音很輕,無奈道。
“千纏性烈,這是她的選擇。”
“她一生好強,不願屈居人下,更不願如螻蟻般苟活,求仁得仁,倒也不算壞事。”
蟾聖歎了口氣,揮手間,一道妖力打出,穩住了即將崩塌的蠱罐空間。
陳舟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冷血的妖王,突然問道:“你給她屍神蠱,也是為了這一天?”
蟾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煉製這四隻屍神蠱,本意並非為了殺她們。”
蟾聖目光幽遠,仿佛穿透了時光。
“五百年前,大願地藏將南域視為蠱盅,視我為蠱蟲,我雖僥幸未死,卻深知那老禿驢的恐怖,他能種下死氣,便能隨時收割。”
“我自知此生難逃死氣奴役,但這南域眾妖,多少還是有些無辜的。”
“在南域,我認蠱術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大願想養我做蠱,我自然也能反過來利用,把他的死氣化為己用。”
蟾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下。
“七階共生,難如登天,我借著體內眾生相和尚的死氣,耗費數百年心血,煉了四隻屍神蠱。”
“屍神蠱能有效同化死氣,讓七階之路更容易一些,亦能助長修為,雖然會有點副作用,變成妖不妖詭不詭的模樣。”
“但我想著,若有朝一日我身死道消,這四隻蠱,便是留給南域眾妖最後的自保手段。”
“有了它,哪怕未來有什麼變故,他們也能有一線生機,甚至藉此踏足七階,不再任人宰割。”
陳舟聞言,倒是高看了這老蛤蟆一眼。
身為南域之王,一個王者自當對追隨他的族人負責。
他表示很認同。
老蛤蟆雖然手段狠辣,吃人無數,但在對待族群這件事上,確實有著幾分王者的擔當與氣魄。
“三隻給了青鱗,黑鱗和千纏。”蟾聖苦笑一聲,“青鱗雖然陰險狡詐,但最疼惜他的胞弟,兄弟同心,或許能走出一條路。”
“千纏渴望更強的實力,她心性堅韌,也是最好的人選。”
陳舟插話道:“那還有一隻是給毒翼的?”
提到毒翼,蟾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卻又帶著一絲複雜。
“那最後一隻,我是留給素雪的。”
“素雪?”陳舟想起疫鼠帶回來的溫柔女妖,也是天德氣運指引的另一尊吉神命格,天醫貴人。
“是。”蟾聖點頭,“毒翼體質特殊,天生凶煞之氣,若是與死氣結合,極易走火入魔,並不適合此蠱。”
“他會有更好的機緣,無需此物。”
“但素雪不同,她太善良,也太柔弱,在這吃人的世道,光有治愈之能,沒有雷霆手段,終究是待宰的羔羊。”
“我與素雪決裂五百年,再未見過一麵,但我還是掛念,特意為她留了這一條最精純的屍神蠱。”
蟾聖自嘲一笑:“但當你提到毒翼包藏人畜,我就知道那是誰了。”
“在南域,除了那個生性善良到有些愚蠢的素雪,還有誰會對人族,對弱者抱有這麼大的善意?”
“所以我改變了主意。”
“我對毒翼包藏之事輕拿輕放,人畜無關緊要,便是因為我知道,有他在,素雪就是安全的。”
“毒翼雖蠢,但也一片赤誠,我把屍神蠱給了毒翼,隻要他活著,素雪便能活。”
“素雪不適合這種陰毒的東西,她也不會喜歡的。”
說到這裡,蟾聖看向陳舟,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我本以為,在這妖魔亂世,唯有強者才能製定規則,唯有殺戮才能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
“但當你出現後,我動搖了。”
蟾聖看著陳舟,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惺惺相惜。
“你明明也修生死之道,死氣濃鬱,可你卻對那幾隻弱小的花妖百般維護,甚至為了她們的尊嚴,不惜當眾折辱千纏。”
“同為上位者,我自然看得出閣下是何用心,讓下屬親手維護自己的尊嚴,給予她們力量與信念。”
“在那一刻,我很觸動。”
蟾聖坦然道,“我自認做不到閣下這般,既能殺伐果斷,又能護佑弱小。”
“我知閣下這次應邀來我萬妖大會,不僅是為了地盤,更是為了這眾生秩序而來。”
陳舟聽著老蛤蟆這番剖析,忍不住嗤笑一聲。
“行了,彆在這裝深沉了。”
陳舟擺了擺手,打斷了蟾聖的抒情,“我可沒你想得那麼偉大。”
“我護著她們,是因為她們是我的人。”
“我的東西,除了我,誰也不能動,就這麼簡單。”
陳舟感應著外麵愈發狂暴的能量波動,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隨便吧,你出去不,再聊下去,他們可就真撐不住了。”
“你不顧手下死活,我還得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