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蘇點頭:“平常都是我媽照顧,她一個人要照顧老人還要忙民宿,太累了。我把外婆接到深圳照顧一段時間,減輕一下我媽的負擔,那邊看病也方便。”
商昀頷首,看向她卻欲言又止。
岑蘇猜到他想問什麼,可能話到嘴邊意識到不合適,於是打住。
她主動說起:“我父母在我幾個月大的時候就離婚了,外公又走得早,家裡就我們三人。我在外工作,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所有重擔都壓在我媽身上。”
“不說這些了。”
車裡熱,岑蘇脫下外套,順勢轉移了話題,偏頭問他:“你真看不出我身上這套衣服,和逛街那天穿的有區彆?”
商昀應道:“看出來了,你身上這套是新的。”
“……”
岑蘇笑出來。
這人真是,她之前揶揄他的話,他原封不動還回來。
商昀隻偶爾和身邊親近的人打趣幾句,對她,多少算例外了。
至於衣服有何區彆,他從不留意異性的穿著,也隻打量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裙子上,依舊看不出與先前逛街穿的那條區彆在哪。
聊天間,汽車駛入醫院。
車內好不容易輕鬆起來的氣氛,瞬間又沉了下去。
今天看診身邊多了一個人,岑蘇莫名感覺心裡踏實。
外科診區在門診二樓,簽過到後,她和商昀兩人前往九診室候診區。
“你怎麼會認識顧主任?”她閒聊問道。
“吃過幾次飯。商韞跟他比較熟。”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九診室的門開了,前一位患者和家屬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叫號機裡響起外婆的名字。
岑蘇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從未有過的擔心。
顧主任是她的最後的一線希望,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那隻能聽天由命。
商昀走到門邊停下,讓她先進,他隨後跟上並輕輕帶上診室的門。
顧主任盯著後進來的人,確信自己沒有老眼昏花。
“不是說下班到我辦公室嗎?”
商昀指指岑蘇:“她自己掛了號。”
看診時間寶貴,沒再多寒暄。
顧主任記得商昀在消息裡說是朋友的外婆病重,他接過岑蘇手中的資料袋,隨意一指旁邊的兩個凳子:“你們坐。”
“老人家以前做過心臟手術?”
岑蘇:“對,兩次。”
她目光始終沒離開顧主任的臉,隻見對方神情越來越凝重。
商昀也感覺到了顧主任的神色變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慰她。
突然間,肩頭又沉又暖。
岑蘇轉頭看他,嘴角揚了揚,表示自己沒事。
顧昌申看完:“老人家的病情我就不多說了。”他直奔重點,“還是有手術機會的。”
岑蘇愣了下,隨即激動地確認:“真的嗎顧主任?”
這話問得多餘,她自己卻渾然未覺。
“手術在技術上是可行的。”
雖可行,不過極具挑戰性。
這些是他該考慮的事情,就沒說出來額外給岑蘇增加心裡負擔。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老人家的身體耐受情況。”顧昌申提醒她做好心理準備,“最終能不能手術,還得看這段時間保守治療後的身體指標,再綜合評估。”
“隻要有希望就好。”
哪怕最後還是無法手術,但靠著這絲希望,就能撐很久。
沒人知道她這段日子有多煎熬,這一瞬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顧昌申接著講手術風險:“風險高主要是因為病變的範圍太大,連累了主動脈弓和降主動脈。說通俗點,如果手術,需要胸外和心外兩個團隊協作,先由胸外給我們創造手術條件。以老人家目前的身體,無法耐受這麼複雜的手術和體外循環。”
他叮囑道,“接下來幾個月很關鍵,讓老人家放鬆心情,控製好血壓,增強肺活量,鍛煉呼吸肌,還要預防感染。”
“簡單一句話:吃好喝好睡好鍛煉好。你們家人多費費心。”
“謝謝顧主任。”
顧昌申將檢查報告裝袋放在旁邊:“這個先放在我這,和胸外那邊討論下手術方案。讓商昀把我微信推給你,晚上我不忙了把注意事項再詳細和你說說。”
“好的,麻煩顧主任了。”岑蘇再三感謝。
“商韞最近在忙什麼?”顧昌申終於得空說句閒話。
商昀說:“忙著操心我的人生大事。”
都是人精,顧昌申瞥一眼岑蘇,朗聲笑了。
沒空再閒扯,他叫號下一位病人。
一走出門診樓,岑蘇就打給媽媽告知這個好消息。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都沉浸在難以言表的喜悅中。
商昀總算能分辨出,她習慣性的笑容與真正的開心有何不同。
黑色座駕再次停在小區門口,商昀也推車門,禮節性道個彆。
隻是他將車門推開一半,寒風瞬間灌入襯衫領口,他又回身取過黑色大衣穿好才下來。
隔著車頂,岑蘇看向他,先是表達了感謝。
對他不舍是肯定的,卻到了不得不告彆的時候。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商昀沒容她說完,朝小區大門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去:“彆弄得像生死離彆。說不定你下周就發消息找我,問我人在哪。”
岑蘇失笑。
忽然感覺,他比她本人還要了解她。
她說:“那為了不弄得像生死離彆,我爭取這周就發。”
商昀:“……”
總能讓他啞口無言。
岑蘇得逞又明媚的笑容把他給氣笑了,卻拿她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