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代人受過_嚼春骨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1 代人受過(1 / 2)

阿念趴在木板上,睜著眼睛向外看。

向前五步,便是白茫茫的庭院。夏日的暑氣蒸透了草皮,熱浪扭曲著爬上宮牆,將所有青天白日裡的東西烤得發焦。

可她仍然覺著冷。

日光曬不進廊角,自然也照顧不到受刑的阿念。她像條僵死的蟲豸趴在此處,身下是一塊被磨得沒了毛刺的舊木板。

許是太多人躺過這木板,紋路縫隙嵌著腐爛的血臭味兒。阿念咽一咽唾沫,呼幾口滯澀的氣息,這陳年累月的腐臭味道便融入肺腑,再也吐不出來。

有人踮著細碎的步子靠近,手掌按住她的肩頭:“阿念?你可還好?”

其聲尖細急促。

阿念艱難地扭過頭來,看見一張青白的臉。長眉,細眼,鼻尖沁著汗。因為靠得太近,熱烘烘的氣息也貼了過來,熏得阿念腦袋疼。

來人是個小宦官。宦官身上的味道,總歸不好聞的。

可阿念也隻是宮裡最低賤的粗使婢。如今她受了刑,在廊角趴了一個時辰,隻有這宦官來看她。

“我在前頭聽說你犯了事,被罰了二十鞭。”

他跪坐在側,在袖子裡摸了半晌,摸出個藥瓶來,“你說說你,為何敢和夜值的宮婢討這守夜的差事,你個整日搬水灑掃洗澡盆的,怎地也學彆人使手段接近聖上?幸虧聖上昨夜沒來貴人宮苑,貴人又是個麵慈心善的,查出你來,也隻輕輕放過。”

輕輕放過的結果,是竹鞭抽的二十下。打得阿念皮開肉綻,腰背血跡斑斑。

小宦官自藥瓶裡摳出一指甲軟膏,細長眼睛盯著阿念:“我藏的藥膏就這些了,阿念,你疼得厲害,我幫你上藥。”

阿念動彈了下。

她想拒絕,身子卻沉重似鐵。

婢奴如草芥,受了刑罰,自然得不到任何診治。最多用水洗洗傷口,找些草木灰蓋上,好便好了,不好也就罷了。

難為他帶了藥膏,宦官而已,幫忙上藥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忍著些。”小宦官仔細揭開阿念背上破損的布料,手指塗抹血痕,“彆喊疼,招來了人,咱倆都得受罰。”

阿念便咬住手腕一聲不吭。

濕黏的衣裳和皮肉粘在一起。扯開時,細細密密的刺痛刮過脊椎腰身。上藥的指腹按住傷口,又帶來嶄新的疼。

宦官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背上。

“阿念。”

他的聲音漸漸粘稠。

“今日我也挨了打。宮中的人慣於欺壓,向來將我視作豬玀。他們打我,要我跪在地上爬,接他們的尿喝。有那宮婢瞧見了,隻遠遠避開,掩著嘴笑……這幾年來,隻有阿念願意與我說話,將我當個人看。”

阿念額頭滲滿冷汗。牙齒陷進腕肉,腦袋嗡嗡作響。

“我如今有十六了。阿念也到了年紀罷?”噴灑在背部的呼吸逐漸下移,“我們……便做個對食……”

對食。

這詞如寒冬冰棱,刺進阿念頭顱,迫使她忽地清醒過來。

她叫道:“應福!”

喚作應福的小宦官抬起身來,猶自喘著氣,嘴唇微張,青白的臉龐泛著隱晦的興奮。他看向她,沾著血的右手,卻再次伸向破爛衣裙。

阿念將牙槽咬得發酸。

她十歲進宮,是這宮城裡最為普通低微的婢。五年來,從不抱怨悲苦,對誰都和和氣氣。哪怕應福是飽受欺淩排擠的宦者,有時候遇上了,也如常人應對,偶爾說幾句寬慰的話。

隻是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他竟然想要占她的便宜。

阿念自胸腔擠出笑來。

她伏在木板上,放輕了語調:“你過來,你這傻子,知道什麼是對食麼?”

應福眼睛一亮。雙膝挪動著,整個人貼到阿念麵前。

趴伏著的少女雖然傷勢淒慘,模樣也算不得頂好,卻有雙烏黑安靜的眼眸。她仰著巴掌大的臉,眸子彎彎,便像是有鉤子勾他的心。

“你來,你來。”她輕聲說,“我教你。”

應福不由低頭,去追阿念的唇。她卻躲開他,張嘴含住了他的喉結。

說是喉結,似乎不大恰當。這位置,僅僅有些輕微的隆起罷了。

但應福渾身打了個戰栗。他幾乎要呼出快樂的氣息來,喉間的皮膚被牙齒貼著,咬住,深陷……

而後猛然撕開!

“啊——”

驚悸的痛呼未能響徹庭院,已被帶著血腥氣的碎布堵死咽喉。應福慌張失措地捂住脖頸,溫熱鮮血溢出指縫,滴滴答答落在身上。

他再度看她,失去的那一小塊皮肉銜在少女嘴裡,白森森牙齒染著猩紅,襯得她形同女鬼。

“呸。”

阿念吐掉皮肉,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方才,她用破衣爛衫的碎布條堵了這宦官的嘴巴,連帶著右手也被弄臟。

“不準再靠近我。”

阿念撐著一口氣,勉強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踏進白茫茫的庭院裡。她終於得以享用滾熱的日光,踩著燙腳板的草地,步履蹣跚地向前走。

沒走幾步,似有所覺,扭頭朝右邊望去。

一童子坐在牆頭,正拿清淩淩的眼睛看她。許是日頭太盛,白皙臉蛋烘出冷玉似的朦朧,那眼又極黑,唇紅如點砂,比阿念見過的絹畫色彩都要濃烈。

看模樣,不過十歲左右。穿的是淡藍交領袍服,細麻布料墜在赭紅宮牆間,掩住晃蕩腳尖。

“我看見了。”他開口,語氣透出幾分驚奇,“人的牙齒怎能撕爛皮肉?你過來,讓我瞧瞧你的牙口。”

阿念不認得這小童。想是書閣侍童或哪裡的仆役。她身上痛得厲害,顧不得許多,隻衝他呲了呲染血的牙,道聲失禮便離開。

穿過一道門,兩道門,走過荒草叢生的宮牆,進到西北角的低矮排房。

此處是宮婢居住的房舍。阿念的屋子在最邊上,狹小,灰暗,裡頭塞了八個人的鋪位。

大白天的,屋裡沒人。阿念自木箱裡翻出積攢的鹽包,拿陶碗兌了水,清洗身上剩餘的傷口。她的力氣幾乎已經用儘,如今眼前陣陣發黑,胃袋緊縮痙攣。

好不容易捱過去,收拾收拾胡亂躺在鋪上,四肢百骸便再也不敢動彈。

是該再尋些草木灰敷一敷,但……

阿念模模糊糊地想著,思緒逐漸昏沉。不知過了幾時幾刻,有人先後推門進來,路過她,端詳她,捂著嘴巴嘰嘰咕咕地笑。宮裡向來不缺膽大的鬼,如阿念這般,偷著去守夜期盼被聖上垂憐的女子,是再尋常不過的笑話了。

她們笑歸笑,依舊要問:“阿念,你不去領晚飯麼?”

阿念哪有力氣領飯。

她蜷著身子,從白日躺到深夜。同屋的宮婢洗漱睡下,擠作一堆竊竊私語時,她還未能清醒過來。耳畔漂浮著細若蚊吟的交談聲,內容無甚新意,不過是各宮的貴人今日如何,用的什麼膳,穿的什麼衣。

末了,有人提到:“聽說六殿下又扮作宮人四處閒逛。你們瞧見他了麼?”

這六殿下,早早失了母妃,卻又得不到其他妃嬪的照看。隻安置在極偏僻的宮殿內,若有若無地活著。

聖上不缺子嗣。比六殿下年長的幾位皇子,或有母族庇佑,或受聖上賞識,哪裡會將年幼的皇弟看進眼裡。每每遇著了,不是欺侮,便要戲弄。

上行下效,宮裡的奴婢也敢偷摸著議論幾句,嘲笑這六殿下的怪異舉止。

“怕是有些瘋了,分不清自己身份。好端端的皇子不當,扮作卑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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