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但是不用了。”
“哦對了,下個月我生日,來玩啊。”
喬映煊說。
“我下個月不在上京,去不了,抱歉。”
“出去玩啊?去哪兒啊?”
“不是,是院裡組織的田野調查。”
“下鄉啊,”喬映煊笑意更深,“你真是個好學生。”眼神上下逡巡看她,點評道,“與眾不同。”
夏清晚放下酒杯,“我去洗手間了。”
說完轉身就走。
走出沒幾步,她猛然記起來,上次夏明州打電話給她,旁邊嘰嘰喳喳起哄的男音裡,就有喬映煊。
他聲調偏高,京腔特彆濃,很有辨識度。
不止是喬映煊,夏明州那些公子哥朋友,十有八九總攛掇著讓他把妹妹叫出來玩玩。
背地裡那些議論和窺探的隻言片語,也曾偶爾傳到夏清晚耳朵裡。
不過,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其他事情都與她無關,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洗手間寬大明亮,夏清晚在隔間裡發呆。
不大會兒,聽到一陣歡笑聲湧進來,女孩子的高跟鞋噠噠噠近了,“誒,明州的妹妹來了,你們看見沒?”
“她也來了?我沒看見。”
“你二哥還巴巴跑過去跟她說話呢,人家一個笑臉都沒給,笑死我了。”
“我二哥?!”
喬映雪驚訝,“呸,我二哥不會看上她了吧?”
“那可說不準,前幾天我還聽到他們幾個男的在一起聊她呢,看那樣子,個個眼饞得要命。”
“俗!”
喬映雪帶著嫌惡的口氣說,“這些男的真是又俗又賤,平時那麼多往上撲的女人他們瞧不上,見著個拿腔拿調的,裝清純高傲的,個個就跟見了稀世珍寶似的,腆著臉往上貼。”
這話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有人說,“可不就是。”“也不嫌掉價。”
幾個人大概是在補妝,夏清晚能聽到噴霧的呲呲聲。
又聽到有人提起,“誒,我聽到一個小道消息。”
“彆搞神秘,有什麼就快說。”
“葉先生有情況。”聲音壓低了些許,“我聽說,前陣子,他帶了個女生去吃飯,有說有笑的。”
“什麼樣的女生?多大年紀的?”
“好像是個大學生,據說,長得非常非常漂亮,而且非常有氣質。”
有人不知是不服,還是有意挑事兒,道,“比映雪還漂亮?我可不信。”
“哈哈哈,映雪也就算個小美女,那個女生好像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呢。”
“閉嘴吧!”
喬映雪生起氣來,“有完沒完了你們?葉先生玩個女大學生,跟我有什麼關係?彆扯上我,小心我撕你們的嘴。”
有小跟班一疊聲哄她,幾個人三三兩兩散了。
等到重歸寂靜,夏清晚才推開隔間門。
走過去要洗手,卻看到喬映雪正靠在洗手台另一頭的化妝桌上,低著頭恨恨地點手機屏幕。
聽到聲響,喬映雪抬起頭。
她想到方才的話大概都被聽了去,臉上驀地一陣紅一陣白,罵道,“有病吧你,躲在這兒偷聽彆人說話?”
“什麼話?”
夏清晚淡淡地說。
“你敢說你沒聽見?”喬映雪站直了身子,怒氣衝衝走過來,指著她說,“你給我小心點!敢出去胡說八道,看我怎麼收拾你。”
夏清晚不想為這些瑣事耗費精神,本不欲和她計較,奈何喬映雪步步緊逼,非要她低頭賠禮道歉。
她頭往後仰了仰,避開喬映雪的手指,靜靜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對你們的閒言碎語沒有興趣,也沒興趣去傳播八卦,你有功夫在這和我耗著,不如想一想,方才,你們說話時,是哪個人把話題引到你身上的?”
這話讓喬映雪愣住了。
夏清晚拂開她的手,經過她走出去。
林向榆和夏明州都被人群圍著,不好接近,夏清晚給他們各發了一條消息,便打車回了家。
那一夜,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她早該想到的,一個男人,在27歲的年紀,便擁有如此沉穩鬆弛的氣度,必不是出自尋常的家世。
尋常這個年紀的男人,剛畢業三五年,要麼是為未來疲於奔命,要麼是已修煉出世故圓滑的本領,若不是自小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無論如何,也難以如此清風朗月從容不迫。
這時候仔細回想,才意識到,自她來上京這兩年裡,她早已無數次聽人說起過葉先生。
奶奶和喜奶奶不經意間聊起過,夏明州林向榆說起過,夏明州身旁那些公子哥大小姐,都窸窸窣窣議論過。
她確實如喜奶奶所說的,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這些閒聊八卦,每次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往心裡去過。
此時認真一琢磨,隻言片語逐漸重疊,如當頭一棒。
葉先生不是她該接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