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晚跟著他去到露台上。
夏長平點了根兒煙,先不痛不癢寒暄了幾句。
根本沒有等夏清晚回答,夏長平就道,“你奶奶這陣子怎麼樣?見了什麼人?”
“奶奶幾乎不出門,沒見什麼人。”
問奶奶的生活起居是假,問她的財產珍寶人際交往才是真。
夏長平早就在打財產的注意。他量夏清晚不敢對老太太多說,所以言辭上根本不加掩飾,上一次他叫她來,夏清晚就有所察覺。
恐怕,前陣子讓夏明州來要古董真跡,也是找借口變著法兒從老太太這兒套財產罷了——雖然夏明州後來說沒派上用場,但那幅字畫根本沒有還回來。
奶奶想必也心中有數,所以沒有追問。
“是嗎?”夏長平冷笑,“我怎麼聽人說,這幾個月,有輛奧迪車去過兩三次了?”
“我不知道。即使有客人來,奶奶也不會讓我見,我一直都在樓上學習。”
這話,夏長平倒是信上幾分。
老太太保護這個孫女,保護到了幾近嚴苛的地步。
“聽說,那輛奧迪車好像很有來頭,”夏長平道,“你奶奶不就跟一個小老太太有交情嗎,怎麼,還認識什麼大人物不成?”
“我沒見過。”
她還是淡淡的口吻。
夏長平刀子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冷笑說,“你知不知道,你跟你爸的脾氣一模一樣。”
看起來淡漠隨和,實際上是個強骨頭。
夏清晚抬頭盯他,“為什麼要提我爸?”
那眼神清透而冷漠,夏長平有點煩了,“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小丫頭片子一問三不知。”
夏清晚扭頭往屋裡走。
經過牌桌,走到玄關拐角,剛要開門,就聽到有男人說,“長平,你沒聽說嗎,姓葉的那小子最近玩了個女大學生呢,你要是把你這侄女送過去,還愁有什麼事兒辦不成嗎?”
幾個男人哈哈大笑起來。
“瞧瞧人家,一出手就是水靈靈的女大學生。”
夏長平罵道,“真他媽不害臊,你們在我這屋裡一口一個姓葉的那小子,一到了真佛麵前,個個屁滾尿流滿臉堆笑——。”
“這話說的……”
夏清晚沒再繼續聽,打開門走出去。
步履不停,一直走到二進院垂花門下,她才猛地刹住腳步。
四周闃無人聲,旁邊草叢傳來蟈蟈的低鳴,她發覺自己全身都在抖,兩手緊緊地攥成拳頭。
心裡翻江倒海,是而,下雨了她都沒有察覺。
過了不知多久,有把傘撐到了她頭頂,餘光瞥到男人的襯衫西褲,緊接著是一股似有若無的檀香。
夏清晚抬起頭。
葉裴修一手擎傘一手插兜,低眸看著她。
小姑娘眼裡先是茫然,視線聚焦之後,那眼裡浮現的是疏離和戒備。
夏清晚彆開眼,一言不發從傘下離開,很快轉過遊廊,不見了身影。
葉裴修原地站了片刻,掏手機撥電話,“攔住她。”
這話太言簡意賅,王敬梓正雲裡霧裡,就看到夏小姐從大紅門裡走了出來,他急忙掛掉電話,開車門下車迎過去。
“夏小姐,下著雨呢,怎麼連把傘都沒帶?”
“抱歉,我趕時間。”
夏清晚頭也沒抬。
王敬梓隻能攔住,笑說,“我給你拿把傘,不耽誤這一會兒。”
“不用了,謝謝。”
她還維持著禮貌風度。
王敬梓隻能硬著頭皮胡攪蠻纏,“這是怎麼了,有什麼急事兒?要去哪兒?我送你?”
夏清晚還是拒絕,繞過他要走,王敬梓正焦頭爛額無計可施,終於看到葉裴修走出來,忙說,“葉總,夏小姐說有急事兒。”
夏清晚停住腳步,回頭。
傻子也能反應過來了,是葉裴修讓王敬梓攔住她的。
葉裴修走近了,還是把傘撐到她頭頂,仿似她的逃跑他的攔截都沒發生過,溫和地說,“要去哪兒?我送你。”
“不必了,”夏清晚把頭撇開,儘量維持著平穩的語氣,“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上車。”
為什麼人人跟她說話都是命令的語氣?
他們這些人,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嗎?
夏清晚扭回頭來,仰起臉,“我說,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眼眶紅著,似是隨時會落下淚來。或許她自己都沒察覺,她的聲音細微抖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葉裴修不為所動,重複了一遍,“我送你。”
夏清晚突然有點想笑,“葉先生,您高高在上,發號施令呼來喝去,是不是從沒有人敢忤逆?”
以至於他這麼習慣成自然地罔顧彆人的意願。
“既然你這麼認為,那麼,”葉裴修還是波瀾不驚,“識相的話,就自己上車。”
夏清晚低頭抹了把臉,頭也不回朝車邊走。王敬梓趕忙過去拉開副駕駛車門,又回身接過葉裴修的傘,打開駕駛座車門,服侍他坐進車裡。
“您帶夏小姐走,我打個車直接回家。”
開什麼玩笑,給他一萬個膽子,王敬梓也不敢在這時候當這輛車的駕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