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始皇帝陰雲滿麵,周青臣心裡一怯。
焚燒詩書,必然遭到天下士人反對。
周青臣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來了。
他想效仿茅焦,勸諫始皇帝,以博得始皇帝的歡心,謀取高位。
但是他但是微微偷瞄了一眼始皇帝的麵色,卻嚇得幾乎要兩腿發軟,自然不敢開口。
“此時來見,有何事?”
低沉的聲音從上座傳來。
這一句,也是問的周青臣微微一抖,陛下尚且未讓他們平身,竟然直接就問了這樣的話。
周青臣更是坐不住,於是吞了吞喉更,他想等著淳於越先說。
周青臣,他是靠大臣舉薦入宮的博士。其才學幾何,他自己心裡有數。
而他旁邊的這位淳於越,那可來頭大了。
淳於越,出自稷下學宮,雖非荀卿門下高徒,但是卻是齊國赫赫有名的儒生。
在朝野之中,論及學問,李斯之下,便是淳於越。
這一點是朝野上下人儘皆知的。
唯一不同的是,李斯如今是徹徹底底的法家信徒。
早在七國尚存時,他就已經看出這天下的命運將要被秦國主宰,而齊國的君主昏聵無能,於是淳於越放棄了齊國,他來到秦國,為秦王效力。
雖然他選擇了秦國,但是秦國並沒有選擇他,也沒有選擇儒家。
要想在以法治國的秦國朝堂上有的一席之地,其實並不容易。
雖然但是,淳於越還是做到了。
一身正氣、學識淵博的淳於越,很快被嬴政所注意到,後來還被指定為當今太子的師傅。
章台宮的氣氛,可謂十分壓抑,周青臣還保持著作揖的姿勢,又知嬴政在前方,所以不敢亂動,也不好用眼睛偷瞄淳於越。
反觀淳於越,他見嬴政正在氣頭上,從小腹間微微提了一口氣,而後就對著嬴政上諫。
“不知焚書一事,陛下可已有決斷?”
嬴政聞言,克製住自己的怒氣,儘力使自己保持冷靜。
事關重大,嬴政可不是意氣用事之人。
“汝有何議?”
銅製發冠在頂,為他的氣質添加了不少尊貴與大氣;而滿腹學識,不僅使得他儒雅沉穩有度。
更令人側目的是,在淳於越身上,有一股正氣由內而外的散發著。
雖然他滿頭黑白發絲相間,但那雙帶著銳氣的眼告訴旁人,他壯心不已。
“陛下,如今天下方一,正是陛下施恩義於天下,收服天下民心之時。若陛下此時焚書之事,必定招惹天下士人非議,此舉實在是對陛下一統大業不利。故臣懇請陛下重新定奪此事。”
嬴政陡然起身。
他皺著眉頭,仗著七尺長劍,在大殿內泛著亮光的光潔地板上來回踱步。
這個問題困擾他太久了。
“這治理天下,究竟是用儒家還是法家?”
嬴政看向淳於越。
他是儒家最為傑出的代表。
這個時候,淳於越卻陷入了保持沉默。
如果在十年前,他剛來到秦國時,他會對著嬴政用肯定的語氣說,自然要用儒家。
但是現在,這個問題,淳於越也不好說了。
淳於越確實希望儒家得到重用,但是他在秦國多年,也非常了解秦國的國策。
以秦國這樣靠著商君之法,以耕戰使得昔日弱秦成為天下強國的國家,卻在年紀輕輕的太子的倡導下,能真正積極修改法律,以便天下萬民。
其實此舉在秦國已經是非常難得。
而淳於越也知道,其實這是陛下為了鞏固天下一統,而做出的選擇。
究竟是選擇儒家,還是法家,這個問題淳於越雖然難以決斷,但是淳於越深知。
陛下以暴力攻打天下可以,但是以暴力治理天下,卻是不可行之事。
而陛下的個性,他淳於越自然也是清楚的。
陛下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而且一定會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