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增一聽到這聲音,心知自己今日是躲不過這位活祖宗了。
範增轉過身來,一臉討好的看著長公子。
“長公子,有何吩咐?”
“你不在尚書台值班,來這裡做什麼?”
“啟稟長公子,臣下日後要在太學為事。”
公子曜可不喜歡太學這地方,大的離譜,而且大室小室千篇一律,而且裡麵全部都是竹簡、帛書、還有紙書。
曜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
想來範增以後在這裡麵,也很不開心吧。
自從他搬入王宮身邊的親友熟識一個個全部都走遠了。
他的大馬‘池武’則去了邊地,至今連個音信都回來。
“那你為何離開啊?”
曜以為,範增也是不喜歡他的新職位。
“臣另有要事,要去請見一個人。”
曜聞言,頓時心生失望。
“退下吧。”
範增小心翼翼的作揖告退。
“唯。”
公子曜頹喪的坐在欄杆邊上。
晣問:
“兄長為何唉聲歎氣的?”
“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我今日也不瞞你了。我母君向君父請詔,於春祭大典上正式冊封我為太子。”
晣聽了,隻是道:
“臣恭喜太子。”
公子曜聞言,隻是沉默,不再多言。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晣聽了,微微錯愕,但還是恭恭敬敬的作揖隨後離開。
曜其實想說,我並不想太過年輕就背負這些,這冊封太子的大典,完全可以晚些再行,等到他加冠之日。
怎麼,她母親和舅父們就對此事那麼急切呢,他隻覺得他的肩膀上已經壓了一座大山。
曜倒在廊道邊上,隨後就閉目養神去了。
在二世還為太子的時候,曜就被告知他這一生都將是為天下而活著。
天下——
嗬嗬——
公子晣離開了曜,但是卻又偷偷溜回了太學大室。
範增離開了曜,也沒走幾步,便遇到了氣勢洶洶前來的淳於越。
“淳於仆射,臣正欲去尋仆射呢。”
淳於越一臉肅穆,
“有勞張助教。老夫今日來遲了。”
範增不動聲色。
“仆射來了便好。快請進吧,廷議已經開始了。”
兩人入內,淳於越的姍姍來遲引的大室內起了一陣騷亂。
淳於越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了首列。
周青臣見到這一幕,眼皮微微翻動。
這個老匹夫,瞧他氣勢洶洶的模樣,今日怕是前來鬨事的。
他仗著是當今陛下的師傅,皇帝陛下禮遇他,所以便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皇帝陛下欽定的廷議都敢遲到。
張蒼坐在最上,年紀卻是最輕。這年輕人做事,總是不靠譜。
對於淳於越來說,當今陛下最是愛犯這種毛病。
怎麼能不循禮製帶頭服喪,反而忙著登基呢;怎麼能不行仁義,而大肆屠殺呢;怎麼能將儒家之學的內核替換成法家呢!
最後一件事,淳於越實在是忍不了了。
但是他今日來,可不是來給人找麻煩的。
“祭酒——我來遲了,還望勿怪。”
“不敢不敢。”
張蒼彬彬有禮的回揖。
“仆射快入座吧。”
待坐定,淳於越悠悠開口。
“且不知祭酒今日召集我等,是為何事?”
“將百家之術,融彙於儒學。當年呂相專權為政,命府中門客編纂《春秋》一書。如今我亦然奉陛下之命,要重新編訂一套書,以為太學培養人才之用。這書中自然是集百家之精華,衝入儒學。”
淳於越知道,這隻是一個謊言。
皇帝隻是想用儒家包住法家,以保護法家之術這塊破銅爛鐵。
淳於越今日既然來了,那就是要為儒家出頭。
“先帝和陛下皆喜好韓非之學,欲以充入儒學。故臣有一惑,唯望祭酒為臣解答。”
此言一出,堂中法家之士已然不悅。
他們之所以保持緘默到這個時候,是因為直到現在,皇帝陛下都對法家沒有采取過什麼實質性的打擊動作。
但是淳於越,誰人都知道他是什麼心思,他想要輔佐皇帝恢複周禮。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一出口,諸臣便覺得他是在攻訐法家之術。
“韓非子曾在《五蠹》一文中說: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舉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
“韓非子以為,若忠孝不能兩全,舍孝而忠君。諸公以為可乎?夫孝義不行,何以儘忠?”
“倘若如今天下有人因為行孝道犯了法,那是要以儒家之禮義去決定罪犯的生死,還是以法律直接判定此人是死罪呢。”
這個問題自然將張蒼問住了。
不是他不知道怎麼回答,而是他不能替皇帝陛下做回答。
“那仆射以為如何呢?”
淳於越捋捋胡須,氣定神閒的開始問道:
“秦法定有連坐之罪。今父殺人,其子匿之,其子當連坐乎?若要供出其父,子豈能忍心?”
公子晣聽到了這個問題,立刻代入了自己。
“還真的是兩難啊。”
年紀輕輕的公子晣直接在大室內發出了自己的感慨。
這感慨,和淳於越的問題一樣,都被快馬輕車迅速地帶入了王宮。
扶蘇看著這奏議,自然皺眉。
“召廷尉前來。”
(這個確定儒家的過程,其實有些複雜,因為他直接牽扯到秦國當時的法律。法律的製定和實施對於天下每一個人都影響很大,和社會安定有非常大的關係,所以我不能跳過的啦。
而且盛世的建立,一定是在一個安定的社會的基礎上。法律是保證這安定的製度基礎哦。)
(下一章給大家介紹春秋決獄是怎麼來的,儒家真的是一劑幫助秦國得天下人心的良藥。)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