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冰冷秋雨後突然降溫,到了後半夜,山腳淅瀝冷雨,往山上一段距離,雨絲成了霰,沙沙的打著落葉,再往高處,一條明顯雪線橫亙山腰。
雪線下是深秋最後的殘影,雪線以上是霜雪白色山峰。
雨雪冰渣覆蓋的巨岩空蕩蕩……
洞窟深處,黑蛇盤踞在乾燥處,體溫很低,心跳與呼吸緩慢,靜靜蟄伏在漫長黑暗裡。
大雪紛紛,孤岩小院青煙嫋嫋,三人合力扳動撬棍移開爐蓋,又煉成一爐稠潤藥膏,藥香氣乘著風,漫過積雪山嶺飄向遠方。
每逢月圓之夜,黑蛇都會離開身軀攀往峰頂望月。
深山歲月本就平淡,日子像溪水靜靜淌過,沒有太多波瀾,循著相似的軌跡靜靜流轉……
十七年後。
遲客鬢邊添了些許霜色,許是丹藥服得多了,又或是那些胡亂煉製的玩意兒大補,反倒襯得他麵色紅潤,有了鶴發童顏的賣相,這般模樣落在進山求仙者眼中,便傳成了隱居深山的仙修。
經過十餘載叫聲熏陶,黑蛇終於能從起伏的語調裡,辨出幾句簡單的人話。
山野依舊,四時如常,唯有遲客變老了。
黑蛇曆經一次次蛻皮悄然生長,身長又添了兩尺有餘。
某個春日清晨。
獵戶背負行囊揮手向遲客辭彆,一步一回頭下山。
老黃狗步子拖遝跟在身旁,毛色黯淡如秋草,眼角掛著濁白的分泌物,搖著尾巴,跟在夥伴身邊總是很開心。
遲客有些不舍,獵戶在山中辛苦這麼多年,是該回去歇息了。
身旁站著個野豹似的壯小夥,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肩寬背厚,粗布短褂被結實的筋肉撐得鼓脹,眼睛黑得發亮,有股山野獵人獨有的冷靜氣質。
獵戶兒子接過保護遲客的擔子,帶著他親手養大的黑獵犬,接替守護孤岩小院。
老友的孩子值得信任,不可能將安危隨意托付給不相乾陌生人。
當年獵戶跟隨遲客以後日子漸漸寬裕起來,不再為吃穿用度發愁,孩子們得以飽食暖衣,若沒有殷實家底,又怎能養出這結實如山岩的兒子。
直至那道身影徹底隱入林間,遲客才收回目光,輕歎光陰如梭。
壯小夥手腳勤快,獵戶已將該做的活一一教會,擔水劈柴乾脆利落,帶回的獵物也比老獵戶多。
遲客領獵戶兒子去巨岩。
小夥見到狐狸和胖黃鼠狼沒什麼表情,老獵戶早先叮囑過,況且這兩位瞧著也確實平平無奇。
當大黑蛇無聲攀上巨岩,小夥本能的後退兩步,呼吸急促緊張抱拳行禮。
遲客顫巍巍坐下,揉了揉膝蓋。
“蛇兄,這是老夥計家的小崽子,以後跟我住在山裡,認識一下,往後您多多照應。”
黑蛇聽懂了幾個字,剩下的連蒙帶猜,倒也把意思猜的差不多。
左右擺動往前遊。
小夥又往後退幾步,任誰初見這場麵都難免心慌。
但黑蛇速度更快,停在小夥麵前,昂起的蛇頭與他齊平,湊近吐了吐信子,分叉的信子幾乎觸到麵頰。
記住氣息,歸類於不能吃,然後便遊回老位置盤著保持沉默。
遲客滿意笑笑。
很快換了副愁容,眉眼間滿是心灰意冷的疲態。
“外麵打了十幾年還沒消停,村落一遷再遷,離這山穀也越發近了,還望三位多擔待些。”
“世道不太平,流寇滋生,若是遇見陌生凶人,直接打殺便是。”
出身世家的遲客不是濫好人,知道該狠時絕不能手軟,深知某些流寇殺人劫掠作惡成性,惡事做多了會上癮的,讓其過安生日子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