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二層靠窗位置坐著的,不是衛玠又是誰?
衛朔比衛玠小七歲,自小就與衛玠不親近。
平素府上碰上了客套一兩句便罷,沒有共同的語言,也沒有共同的圈子,其實他對衛玠並不是很了解。
此時驟然看到衛玠坐在那風流銷骨窩裡,搖著折扇與人談笑風生,左右還有輕紗女子侍奉酒水……
那般隨意的姿態,顯然是這種地方的常客。
薑沉璧淡淡道:“他怎麼不能在那裡?”
“侯府有明確家規,衛家兒郎不得混跡風月場所——”
“你覺得他是會把家規放在眼中的人嗎?”
衛朔:……
他劍眉緊擰,又拿起千裡鏡看了片刻,切齒道:“他左右的那些人,我認得,都是京裡極其胡鬨的紈絝子弟,
他好歹也是侯府公子,竟與這些人混在一處,自甘墮落。”
怪不得當日會調戲嫂嫂!
“他是侯府公子,並不代表他就能高人一等,這繁華富甲的京城,官員、勳貴,哪怕表麵看著品級相同,
背地裡卻也有非常清晰的三六九等之分。”
薑沉璧語氣淡淡,目光落在對麵的風流豔逸之上,“想讓彆人高看一眼,要麼有過硬的家世,要麼本人有過硬的本事。
衛玠隻是咱們侯府的二房公子,他母親姚氏出身不好,自然就沒有辦法帶給他好的圈子。
他想與彆家侯府公子玩在一處,人家母家多是王侯將相,自然就看不上他。
而他也並非天資異稟之人。
讀書、習武都是半桶水,擠不進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們的圈子。
他便隻能和姚家兄弟走動。
姚家底蘊差,幾個兒子資質更十分平庸,在書院沒學到詩書傳家、治國良策,反學會了尋花問柳,賭酒鬥雞。
衛玠自然也近墨者黑。
再與他們一起認識更多紈絝,混跡在那淤泥圈子裡。
但他又有幾分聰明,表麵上擺得端正。
你和他不親近,自然就不知道他背地裡是這個樣子。”
衛朔心有感觸,緩緩點頭:“嫂嫂的話不錯。”
他母親程氏出身綏陽大族。
即便當年因兩帝風波,陳家受到打壓,但也自有底蘊在。
衛朔自小接觸的要麼是陳家兒郎,要麼是程氏手帕交們的孩子,還有父親衛元啟故交子女。
大家一起學文練武,雖也有人提花街柳巷,鬥雞走狗之事,但他們卻都不碰觸。
衛朔把千裡鏡收回,看向薑沉璧:“嫂嫂早知道他是這個樣子,今日也是專門到此?”
“不錯。”
薑沉璧給衛朔沏了杯茶,“他最近與劉侍郎千金走得很近。”
“劉侍郎?那是新帝麵前的紅人,”衛朔神色凝重道:“所以他這是打算攀上劉侍郎,再借勢奪爵嗎?”
“不必緊張,我已叫人引了那劉小姐過來,看看自己心上人的真麵目……等會兒應該有一場好戲。”
她這話音剛剛落下,就聽外頭街道上一陣吵嚷。
薑沉璧垂目去看。
一個瘦小的錦衣公子帶著幾個家仆橫衝直撞進了國色天香樓。
樓內夥計上前招呼,直接被那家仆踹走。
瘦小的錦衣公子身影在樓梯轉角消失。
等薑沉璧再能看到他時,他已到了衛玠那一桌邊上。
衛玠站起身來。
那錦衣公子卻不由分說,甩了衛玠兩記耳光,又將桌上酒壺、菜碟抓起來,朝衛玠砸過去,還掀了桌子。
之後捂著臉哭著下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