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安沉默著穿好衣服,時隔九年,再次擁抱他娘,相比九年前,她瘦小許多,也可能是他長大了。
他安慰道,“沒事,多少人死在戰場上,我受點傷不算什麼,好歹活著,也沒有缺胳膊少腿,變成個廢物。”
趙靖安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楊愛花直接哭出聲,他這哪是安慰人,分明是往她這個當娘的心上戳刀子!
楊愛花狠狠捶兒子兩下,罵道,“你說的啥混賬話?就算殘疾你也不是廢物,你咋能說這話!”
趙靖安目露哀傷,前世不就是因為他殘廢,不能帶來利益好處,才被親人百般嫌棄嗎?
楊愛花把眼淚擦掉,推兒子,“快回去睡覺,下午不是還要辦正事兒嗎?”
趙靖安點頭,對他娘的眼淚,他有點束手無策,索性順著他娘的力道出了屋子。
楊愛花跌坐在炕頭,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擦都擦不完,強勢了大半輩子的人,突然覺得沒法麵對自己兒子。
她因為有能力的兒子,不再幫助其他兄弟姊妹心生怨懟,卻從沒想過兒子的能力從哪來的,她難堪,她羞愧,她選擇逃避。
楊愛花抹著眼淚,問道,“你說,三兒變化這麼大,是不是因為打仗?”
她知道娃他爹醒著,那會兒她還悄悄念叨,兒子是不是撞著啥了,咋態度變化這麼大。
趙興國擦擦濕潤的眼眶,剛剛他聽到動靜回頭,一眼就看見兒子身上的傷疤,多到數不清,有一道疤就在胸口,又長又寬,不知道這孩子當初咋撐過來的。
趙興國歎口氣,起身給媳婦遞過去一個手帕,“彆哭了,兒子現在不是好著呢嗎?沒事了。”
如果說,吃飯時,他說分家更多是話趕話,有賭氣的成分在,現在他是啥想法都沒了。
老三的錢是拿命掙來的,憑啥給旁人花?
尤其是一家子兄弟姊妹也不知感恩,秀麗就因為少吃一嘴餅乾,就拐彎抹角地罵人,也不看看先前老三給她多少錢和東西。
老大和老二也是,眼裡就能看見自己辛苦掙工分,看不見彆人的付出,還以為自己為這個家付出多大呢?
其實,他們掙的那點兒口糧,養活自己一家子都費勁兒!
“是啊,不管他變啥樣,回來就行。”
楊愛花擦乾眼淚,擤擤鼻涕,重複念叨,“他回來就行。”
其他的,她再不管了,兒子活著就行。
趙靖安站在門外聽著他娘的哭聲,眼眶發紅,他看著遠處的山出神。
前世,他平反回家,麵對親人的刁難,那時他就想,他要是死在戰場上多好,那就不會發生間諜事件,不會對不起身上的軍裝。
或者死在牛棚也好,起碼親人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沒有麵目可憎,讓他對親人的付出都變成笑話。
那時,如果沒有女兒,他估計早就自殺了。
——
陳小妹自個在屋裡,躺在炕上也睡不著,平日裡在家,中午就是她出去挖菜割草的時候,今天睡躺炕上,她覺得心裡慌得不行。
翻來覆去躺半天,陳小妹渾身不得勁兒,索性起來,去看看她三哥乾啥去了,還不回來。
陳小妹一出門就看到正房門口,趙靖安倚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發呆。
她上前,小心翼翼喊道,“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