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當李衍說到如何利用相似三角形原理,測量黃河寬度時,嬴政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
“大致原理便是如此,若輔以精良器械,嚴格訓練測工,假以時日,必能繪製出遠超當前精度的帝國全圖。”李衍頓了頓,最後總結道:“此策於陛下掌控四方、調度兵馬、興修水利,大有幫助。”
說完,他似乎又陷入了之前的恭敬,垂手而立,等待裁決。
殿內陷入了沉默。
嬴政沒有立即評論,而是終於伸手拿起了那卷竹簡,緩緩展開,目光一行行掃過上麵的文字和圖示。
他的手指在“比例尺示意圖”和“勾股測距法”的簡圖上停留了許久。
李衍的心再次提了起來,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他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就在此刻。
良久,嬴政放下竹簡,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李衍。
李衍心中一動,雖然嬴政的目光中仍舊滿是猜疑,但他卻從猜疑的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欣賞。
“此法......確實彆開生麵。”
嬴政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雖略顯稚嫩,諸多細節有待完善,然其思路,直指輿圖繪製之根本弊病,尤其是這比例與定向之說,看似簡單,實則至理。”
說到這裡,嬴政話鋒一轉:“然則,公子衍,你可知,精通此等匠作之術、幾何之理,與你公子身份,似乎並不相稱,更與你此前所言的異人夢授、讀雜書頗有出入,朕很好奇,你這些奇思妙想,究竟從何而來?”
媽的!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上!
李衍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他知道,單純否認異人已經不夠用了,必須給出一個更能讓嬴政接受的解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李衍內心不斷的盤算著。
忽然!
他猛地想起之前翻閱秦史時,看到過關於嬴政對韓非學說、以及對術、勢推崇的記載。
想了想,李衍深吸一口氣,決定冒一個險。
“陛下明鑒。”
李衍再次躬身,強迫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真誠。
“臣侄不敢再欺瞞陛下,臣侄......臣侄自驪山陵死裡逃生後,或許是瀕死之際神魂離體,窺見了一絲......天地法則的痕跡。”
他刻意用了天地法則這種比較玄乎,但又符合當下認知的說法,避免了具體的穿越、未來等無法解釋的概念。
“那些醫道、農事、乃至這測繪之法,並非憑空得來,也非異人傳授,更像是......臣侄神魂偶然觸及了蘊含在這些事物背後的理。”
李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迷茫:“它們就存在於天地之間,存在於工匠的準繩裡,存在於農人的耕作中,存在於星辰的運行軌跡上......臣侄隻是比常人,更幸運,隱約看到了它們的一角。”
他將自己定位為一個偶然窺見天地至理的幸運兒,這既解釋了知識的來源,又迎合了嬴政追求大道、掌控一切的心理。
“天地法則......理......”嬴政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閃爍。
他追求長生,信奉方士,本質上也是對超越凡俗力量的渴望和探索。
李衍這番說辭,雖然離奇,卻恰恰搔到了他內心的癢處,一個能窺見天地之理的人,比起一個隻會裝神弄鬼的方士,似乎……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