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王賁的病榻前。
官署內最好的醫官被集中起來,用儘了手段,清理傷口,剜去腐肉,灌下湯藥。
王賁幾次在鬼門關前徘徊,高燒囈語中,喊的是“公子快走”、“殺透重圍”。
李衍握著他那隻未受傷的手,沉默地聽著,眼神冰冷如鐵。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搶救,王賁的高燒終於漸漸退去,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人依舊極度虛弱,昏迷的時間遠多於清醒。
醫官私下稟報李衍,王隊長傷勢過重,失血太多,加之風寒入骨,即便日後傷愈,恐怕也會元氣大傷,左臂的舊創更是可能留下殘疾,再難恢複巔峰時的武勇。
李衍看著榻上臉色蠟黃、消瘦脫形的王賁,想起昔日那個在驪山陵前扶起自己、在沙丘行宮護衛自己、在漢中山林中刻苦訓練士卒的剽悍身影,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他輕輕拍了拍王賁的肩膀,低聲道:“回來了就好……活著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他下令,王賁需要絕對靜養,一切用度按最高標準供給,由專人照料。同時,厚賞了那支救回王賁的商隊,並將其首領納入翊衛營的外圍體係,負責一些需要偽裝身份的任務。
離開王賁的臥榻,李衍加緊了與巴蜀商人“清”的聯絡,催促糧食貿易的進展。
也更頻繁地與李昱分析來自滎陽和諸侯方麵的情報,尋找項羽陣營的任何一個破綻。
同時,他親自督導鄭默,加速對一種他新設計的、更適合山地防禦的“夜叉檑”進行試製。
秋意漸濃,當王賁終於能夠偶爾在攙扶下坐起身,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講述他們如何引開追兵、如何在深山密林中艱難求生、又如何遭遇山洪與野獸,最終隻剩下他們幾人掙紮到邊境時,李衍隻是靜靜地聽著,末了,親手為他掖好被角。
“好好養著。”李衍的語氣平靜:“等你再好些,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幫我去做。”
王賁艱難地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
也正是在這個多事之秋,李衍期待已久的轉機,終於開始露出萌芽。
來自巴蜀的第一批糧食,雖然數量不多,但在“清”的斡旋下,曆儘艱辛,通過隱秘的小道運抵了漢中。
同時,李昱也帶來了模糊但令人振奮的消息,派往九江王英布處的密使,似乎初步接觸到了英布身邊的重要幕僚……
隻不過,巴蜀運來的第一批糧食雖解了燃眉之急,但相對於龐大的消耗,仍是杯水車薪。
翌日清晨,李衍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包括傷勢稍穩、堅持要求參與議事的王賁。
官署內氣氛凝重。
孫禾首先彙報了最新的糧儲數據,那觸目驚心的赤字讓每個人都眉頭緊鎖。
田穡則憂心忡忡地提到,關西部分地區已出現小股盜匪,劫掠糧隊,雖未證實與章邯有關,但亂象已生。
“公子......”
周闖聲音沉悶:“章邯老賊在邊境增兵,雖未越界,但其心叵測,我軍主力被滎陽牽製,若其突然發難,關西恐難保全,漢中亦將震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