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雷,踏破長安清晨的寂靜。
李毅一馬當先,身後跟著馱負太子妃、李承訓以及抱著李婉順的嬤嬤的三匹戰馬。他刻意避開主乾道,在縱橫交錯的坊市街巷中穿行,目標直指位於宮城附近的秦王府。
他知道時間就是生命。尉遲恭潰敗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李世民耳中,屆時整個長安的兵力都會向這邊調動、圍堵。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完成那驚天一擊——拿下秦王府!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條相對寬闊的坊街,距離秦王府已不足兩裡之時,前方街口,赫然出現了一隊嚴陣以待的兵馬!
人數不多,約五十騎左右,但氣勢沉凝,與之前遭遇的玄甲騎兵截然不同。他們並未結陣衝鋒,而是靜靜地列隊於街心,仿佛早已料到此地是必經之路。
為首一將,端坐於黃驃駿馬之上,身形不算特彆魁梧,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沉穩之感。麵如淡金,五綹長髯飄灑胸前,手中倒提一對鎏金熟銅鐧,目光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與尉遲恭齊名,被譽為大唐軍中另一根擎天玉柱,李世民麾下另一大門神——秦瓊,秦叔寶!
顯然,尉遲恭那邊潰敗的消息,或者至少是遭遇強敵、方向不明的警訊,已經通過某種渠道,傳到了正在彆處執行肅清任務的秦瓊這裡。以秦瓊的沉穩和老練,立刻判斷出對方若想有所作為,秦王府是唯一可能的目標,故而提前在此攔截。
“唏律律——!”
李毅猛地勒住戰馬,黑色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他身後太子妃等人的坐騎也紛紛停下。
太子妃看到前方攔路的又是秦王府大將,而且是以忠義和武勇聞名天下的秦叔寶,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從馬背上暈厥過去。連番的驚嚇,已讓這位養尊處優的貴婦到了崩潰的邊緣。
秦瓊的目光越過李毅,在他身後太子妃和孩童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李毅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杆血跡未乾、造型猙獰的禹王槊上停留片刻,金黃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前方可是東宮護衛,李毅?”秦瓊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正是在下。”李毅端坐馬上,禹王槊橫於身前,毫不畏懼地與秦瓊對視。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位名將,與尉遲恭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尉遲恭是爆裂的火山,而秦瓊,則是深不見底的大海,更顯沉穩,也更為難纏。
“好身手,好膽魄。”秦瓊微微頷首,語氣中竟帶著一絲讚賞,但隨即轉為凜然,“隻可惜,走錯了路。放下兵器,交出太子妃及其子嗣,秦某可向秦王殿下求情,保你一條生路。”
李毅聞言,卻是嗤笑一聲:“秦將軍,莫非以為我是三歲孩童?玄武門血跡未乾,太子、齊王府屬官護衛被屠戮殆儘,你此刻跟我說生路?”
秦瓊麵色不變,沉聲道:“大勢所趨,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你勇武過人,何必為已死之人陪葬?秦王殿下求才若渴,以你之能,若肯歸順,前程不可限量。”
“道不同,不相為謀。”李毅緩緩舉起禹王槊,槊尖遙指秦瓊,“我李毅行事,隻問本心,不論大勢。今日,人,我一定要護!路,我也一定要過!秦將軍若想阻攔,便請動手吧!”
他心知與秦瓊這等人物,言語已是無用,唯有用實力說話!而且,他必須速戰速決!
秦瓊眼中最後一絲惋惜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場宿將的冷厲與決斷。他深知,以此人展現出的實力和決絕,勸說已是徒勞。
“既如此……得罪了!”
秦瓊一聲低喝,並未像尉遲恭那般狂暴衝鋒,而是輕催戰馬,黃驃馬邁著沉穩的步伐,小跑著向李毅逼近。他手中雙鐧自然下垂,看似隨意,實則周身氣勢已然凝聚,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這是與尉遲恭完全不同的戰鬥風格,更注重節奏、時機與技巧!
李毅眼神一凝,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同樣催動戰馬,迎了上去!
兩馬對進,速度越來越快!
就在即將交彙的刹那——
秦瓊動了!
他左手鐧虛晃一招,直點李毅麵門,吸引注意力,右臂肌肉瞬間賁張,右手鐧借著馬匹衝刺的力量,化作一道金黃色的殘影,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直掃李毅腰腹!這一鐧,角度刁鑽,發力隱蔽,將馬戰技巧發揮到了極致!
若是一般將領,恐怕連反應都來不及,便會被這一鐧掃落馬下!
但李毅繼承了李存孝的畢生經驗,戰鬥本能已近乎妖!在秦瓊左手虛晃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那真正致命的攻擊來自右側!
“來得好!”
李毅不格不擋,反而猛地一拉馬韁,黑色駿馬靈性地向左側一個小幅跳躍,同時他腰腹發力,上半身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記致命的掃鐧!
銅鐧帶著惡風從他腰腹前掠過,勁風刮得皮膚生疼!
與此同時,在李毅後仰的瞬間,他手中的禹王槊如同毒龍出洞,自下而上,一記淩厲無比的上挑,直刺秦瓊因發力而略顯暴露的右肋空檔!
攻防轉換,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秦瓊心中一驚,沒想到對方不僅力量恐怖,反應和技巧更是如此驚人!他臨危不亂,左臂回收,左手鐧順勢下壓,精準地格向刺來的槊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