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大膽,卻正中李世民心病。
這位帝王最忌憚的,便是軍中形成山頭,尾大不掉。
“你說得對。”李世民緩緩點頭,“此事,便依你所言。具體的選拔標準、課程設置,你與李靖、房玄齡商議後,呈報上來。”
“臣遵旨。”
又議了幾件軍務,時辰已近午時。
李世民起身舒展筋骨:“走,去立政殿。皇後今日備了午膳,說是要一家人吃頓便飯。”
“一家人”三個字,他說得自然。
李毅心中微動,躬身道:“謝陛下。”
與此同時,立政殿內。
長孫皇後與長孫瓊華正坐在窗下軟榻上,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小幾,幾上擺著幾樣精致茶點。
殿內焚著淡淡的鵝梨帳中香,青煙嫋嫋,襯得滿室溫馨。
“瓊華,這幾日可還習慣?”長孫皇後端著一盞溫茶,輕聲問道。
長孫瓊華垂著眼簾,頰邊微紅:“謝姐姐掛心,一切都好。”
“冠軍侯待你如何?”
“夫君……待我極好。”她說這話時,聲音輕柔,眼中卻漾著真切的笑意。
長孫皇後看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這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臉,此刻洋溢著新婦特有的嬌羞與幸福。她心中湧起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是欣慰,是釋然,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悵然。
“那就好。”長孫皇後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你性子直,有時說話做事欠思量。如今做了冠軍侯夫人,需得謹言慎行。冠軍侯是陛下的心腹愛將,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的一言一行,不僅關乎你自己,更關乎他的前程。”
這話說得鄭重。長孫瓊華肅然道:“瓊華明白。定不會給夫君添麻煩。”
“還有一事。”長孫皇後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冠軍侯那身神力……你……可還承受得住?”
這話問得直白,長孫瓊華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低下頭,絞著手中的帕子,聲音細如蚊蚋:“夫君……已經很小心了。隻是……有時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長孫皇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輕輕歎了口氣:“他那身功夫,本就不是凡俗之物。你能承受這些時日,已屬不易。”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長孫瓊華:“這是太醫院配的方子,你回去讓府中管事照方抓藥,每日煎服一劑,可強身健體,滋養氣血。”
長孫瓊華接過錦囊,入手沉甸甸的,裡麵裝的不僅是藥方,更是姐姐的一片苦心。
“謝姐姐。”她聲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長孫皇後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溫柔,“你是我妹妹,我不為你著想,為誰著想?”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的通稟:“陛下駕到——冠軍侯到——”
兩人連忙起身相迎。
李世民與李毅並肩步入殿中。見皇後與長孫瓊華已在殿中等候,李世民笑道:“都在呢。今日這頓家宴,倒是齊整。”
午膳擺在了偏殿。菜式並不奢華,卻樣樣精致:清蒸鱸魚、紅燒鹿筋、百合蓮子羹、幾樣時蔬小炒,還有一壺溫好的新豐酒。
席間,李世民心情頗佳,頻頻舉杯。李毅陪飲,長孫皇後與長孫瓊華則以茶代酒。
“冠軍侯,”李世民忽然道,“清藩司的事,你方才提的建議甚好。朕已命房玄齡加緊辦理,先從那幾個跳得最歡的下手。”
李毅放下酒杯:“陛下聖明。隻是臣以為,雷霆手段之餘,也需懷柔之策。那些安分守己、並無劣跡的宗室,當予以安撫,甚至可擇其賢者,委以虛職,以示陛下不因噎廢食、不忘親親之道。”
“哦?”李世民挑眉,“你這是要朕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正是。”李毅坦然道,“一味打壓,易使宗室離心;一味懷柔,又難整積弊。剛柔並濟,方能長治久安。”
李世民沉吟片刻,撫掌笑道:“好一個剛柔並濟!冠軍侯,你不僅勇武過人,這治國之術,也頗有見地。”
長孫皇後在一旁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看向長孫瓊華,見她正含笑望著李毅,眼中滿是崇拜與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