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主意誌已決,不再多言,眼中隻有決絕與信任。他們見識過侯爺在豳州城下的非人勇武,相信他能再次創造奇跡。
計劃迅速布置下去。王充、趙六跟隨陳五,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後。其餘的百騎司人員也各自散開,借助地形掩護,向峽穀入口兩側潛行。
李毅則帶著剩下的二十餘名親衛,稍稍整理了一下隊形,放慢馬速,如同尋常趕路的旅人商隊,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如同巨獸張開大口的“鬼見愁”峽穀入口行去。
越靠近峽穀,風聲愈急,在山壁間碰撞回旋,發出尖銳的嘶鳴,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兩側崖壁高聳,遮天蔽日,使得穀內光線昏暗,更添幾分陰森。
李毅一馬當先,麵色平靜,仿佛真的隻是在通過一段險路。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然繃緊,五感提升到極致,仔細傾聽著風聲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雜音,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上方每一處可能藏匿敵人的岩石陰影。
峽穀內異常安靜,隻有風聲、馬蹄聲和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這種安靜,反而透著詭異。
行至約三分之一處,陡峭的崖壁在這裡形成一個微微內凹的拐角。就在隊伍即將通過這個拐角的瞬間——
“咻——啪!”
一聲尖銳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鷓鴣鳴叫,突兀地從東側崖頂某處傳來,打破了穀中的死寂!
幾乎是同時,李毅瞳孔驟縮,厲聲大喝:“衝!”
“踏雪烏騅”與他心意相通,長嘶一聲,四蹄發力,如同黑色閃電般向前猛竄!身後親衛也毫不猶豫,怒吼著催動戰馬,緊跟而上!
“放箭!推石頭!”崖頂,氣急敗壞的吼叫聲隱約傳來。
然而,預想中密集的箭雨與滾滾而下的巨石並未如期而至。隻有零星的、慌亂的箭矢從不同方向稀稀拉拉地射下,大多失了準頭,釘在岩壁或地麵上。更有幾處崖頂傳來短促而沉悶的搏殺與慘叫之聲!
王充趙六他們得手了!至少部分解決了弓手和操控滾石的伏兵!
“好樣的!”李毅心中喝彩,速度絲毫不減。零星箭矢射在他背後厚重的披風和精良的玄甲上,發出叮當脆響,卻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攔住他們!堵住穀口!”伏兵首領顯然沒料到崖頂的埋伏會被如此迅速且悄無聲息地破壞一部分,更沒料到穀中這支“商隊”反應如此迅猛,倉促間隻能寄希望於穀口可能還有後手。
果然,前方穀口狹窄處,突然從兩側岩石後湧出十餘名手持刀盾長矛的漢子,試圖結陣阻攔。
“百騎司!放箭!”幾乎在李毅看到伏兵的同時,陳五的吼聲從穀口上方傳來。
“嗤嗤嗤——”早已占據有利位置的百騎司精銳立刻發難,精準的箭矢如同索命的毒蛇,瞬間將冒頭的伏兵射倒了五六人,陣型大亂。
“擋我者死!”李毅暴喝一聲,禹王槊已然在手,借著“踏雪烏騅”狂奔的衝勢,如同人形戰車般狠狠撞入那散亂的敵陣之中!
槊影如山,血光迸現!
殘存的伏兵本就被冷箭射得膽寒,再被這尊殺神一衝,頓時潰不成軍,哭喊著向兩側逃竄。
李毅根本不理會這些小卒,一槊挑飛最後一名試圖阻攔的刀盾手,人馬合一,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悍然衝出了“鬼見愁”峽穀!
眼前豁然開朗,雖仍是荒山野嶺,但地勢已見平緩。
身後,親衛們緊隨而出,無人掉隊,隻有兩匹戰馬被流矢擦傷,但無大礙。王充、趙六與陳五等人,也陸續從崖頂攀下或從穀口兩側彙合而來,除了王充手臂被劃了一道淺口,皆無大礙。
“清點傷亡,打掃戰場,抓個活口!”李毅勒住馬,沉聲下令,目光冷冽地回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峽穀。穀內,隱約還有零星的慘叫和求饒聲傳來,那是百騎司和親衛們在肅清殘敵。
很快,戰果報上:共斃敵二十七人,俘獲重傷未死三人。己方輕傷五人,無人陣亡,損失微乎其微。
“問出什麼了?”李毅看著被拖到麵前、麵如死灰的俘虜頭目。
那頭目倒也硬氣,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李毅懶得廢話,對陳五使了個眼色。陳五會意,上前一番嫻熟而冷酷的“伺候”,不到半盞茶功夫,那頭目便熬不住,斷斷續續地吐露了實情:
他們是受雇於一個來自涼州的“神秘商人”,任務是在此峽穀伏擊一支“從長安來的、可能前往涼州的官員隊伍”,不論死活,拖延行程即可。至於那“神秘商人”的具體身份和背後主使,他確實不知,隻知報酬極其豐厚,且對方似乎對這支隊伍的行程了如指掌。
涼州……神秘商人……對行程了如指掌……
李毅眼中寒光閃爍。看來,涼州的李幼良,或者他身邊的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動向,並且……不太歡迎自己啊。這還沒到涼州,就先送上一份“大禮”。
“處理乾淨,不要留下痕跡。”李毅冷冷吩咐,翻身上馬,“此地不宜久留,繼續趕路!今日務必穿過這片山區!”
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經過峽穀一戰,雖是小勝,卻讓所有人都徹底打起了精神,也讓他們更加清晰地意識到,此番涼州之行,絕不可能平靜。
李毅策馬奔馳在隊伍最前方,寒風吹拂著他冷峻的麵容。他心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了更盛的鬥誌。
李幼良,你越是不想讓我去,我便越要去看看,你這涼州都督府,到底藏著怎樣的鬼蜮魍魎!這趟渾水,我李毅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