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張婕妤連忙為他拍背,端茶遞水,好半天才緩過來。
李淵靠在榻上,望著殿頂藻井,眼中滿是悲涼與不甘。
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兵權、朝政、人心,都已掌握在兒子手中。他身邊除了幾個老太監、一個張婕妤,再無可信之人。就連這大安宮,也處處是世民的耳目。
可他畢竟是大唐開國皇帝,是李家的家主!那些被李毅斬殺的宗室,是他的子侄、是他的血脈!他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卻一言不發?
“愛妃,”李淵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你說,朕是不是真的老了?沒用了?”
“陛下千萬彆這麼說!”張婕妤跪在榻邊,“您是大唐的開國聖主,是萬民敬仰的太上皇!皇上……皇上隻是一時受奸人蒙蔽……”
“奸人?”李淵苦笑,“哪有什麼奸人。世民清楚得很,他就是要借李毅這把刀,砍掉所有不服他的人。朕……朕隻是不甘心啊。”
殿內陷入沉寂,唯有銅漏滴答作響。
良久,李淵緩緩道:“你去,把朕那柄‘定唐刀’取來。”
張婕妤一怔:“太上皇,您要刀做什麼?”
“朕想看看。”李淵眼神空洞,“看看當年隨朕平定天下的刀,如今還鋒不鋒利。”
張婕妤不敢違逆,隻得去取。那是一柄鎏金蟠龍紋橫刀,刀鞘華麗,刀身卻已多年未出鞘。
李淵撫摸著刀鞘,眼中閃過追憶之色。這柄刀,隨他起兵太原,征戰天下,最終定鼎長安。可如今,刀還在,握刀的人卻已失去了天下。
“罷了。”他將刀放下,長歎一聲,“收起來吧。”
“陛下……”
“朕累了。”李淵閉上眼,“你退下吧。”
張婕妤隻得行禮退出。
殿內,李淵獨自坐著,身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孤寂。他知道,這場博弈,他已經輸了。不僅輸了皇位,連最後一點身為父親、家主的尊嚴,也被兒子和兒媳聯手剝奪。
而此刻的冠軍侯府內,長孫瓊華正用銀匙,小心翼翼地將湯藥喂入李毅口中。
藥汁從嘴角溢出,她用軟巾輕輕擦去。做完這一切,她握住李毅的手,貼在臉頰。
“夫君,今日朝會上,好多人彈劾你。”她低聲說,“但陛下都壓下來了。還有……皇後姐姐今日去見了太上皇。”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我知道,姐姐是在幫我們。夫君,你一定要醒過來。這個家,這個朝堂,還需要你。”
窗外,夜色漸深。
長安城在經曆了一日的暗流湧動後,終於暫時歸於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更深的漩渦。
冠軍侯是生是死?皇帝與太上皇的博弈將走向何方?宗室的反彈會達到什麼程度?這些問題的答案,都係於那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而在遙遠的終南山深處,藥王孫思邈正在整理藥材。他麵前攤開一本泛黃的醫書,上麵記載著一種名為“九轉回魂丹”的古方。
“還差三味藥。”他喃喃自語,望向長安方向,“但願你能撐到那時。”
山風穿林而過,帶來遠方的氣息。這個多事之秋,正在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