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
“尤其是...當你看到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時。”
蘇小糖愣住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比如,”老頭盯著她,“某個人的‘真實身份’。或者...某個即將到來的‘命運’。或者...某個你注定要做出的‘選擇’。”
他的聲音很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氣裡。
“那些東西,看見了,就沒法再‘裝作不知道’了。看見了,就得‘負責’。就得...‘承擔後果’。”
他擺了擺手,像是趕蒼蠅。
“好了,走吧。記住:圖書館從不強迫任何人。它隻是...提供‘選擇’。而選擇,總是有代價的。”
他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不再理會他們。
林平凡和蘇小糖對視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還是那個公交站台。
雨,已經停了。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有一縷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空氣裡有雨後清新的味道。
一切,好像和進去前沒什麼不同。
但林平凡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失去了對甜味的感知。
蘇小糖失去了顏色視覺。
而他腦子裡,還有那個殘酷的真相,和那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走吧。”他說,聲音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蘇小糖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下站台,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向著遠處的街道走去。
身後,公交站台的廣告牌上,那個“圖書館”的門,已經消失了。
像從未存在過。
回事務所的出租車上,兩人依然沉默。
蘇小糖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失去靈魂”的世界——那些建築,那些車輛,那些行人,都隻是“形狀”和“顏色”,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感覺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彩色的、但完全“啞”的電影裡。
能看見,但聽不懂。
能感知,但沒共鳴。
很孤獨。
比她以前社恐時躲在角落折紙還要孤獨。
至少那時候,她能看見顏色——看見媽媽的手鏈散發出的金色溫暖,看見老板偶爾露出的銀色光芒,看見世界的“深處”,還有東西在發光。
但現在,那些光,都滅了。
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彩色的...空殼。
“老板。”她突然開口,聲音很小。
“嗯?”
“您剛才...在地下室,看到了什麼?”
林平凡沉默了幾秒。
“看到了三年前那場任務的記錄。”他說,“也看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關於S07的?”
“嗯。”
“它有弱點嗎?”
林平凡停頓了一下。
“有。”他說,“但不一定是...我們能利用的弱點。”
“那...它什麼時候會來?”
“不知道。”林平凡看向窗外,“但應該...不會太久。”
蘇小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很白,血管清晰可見。
手腕上的銀色鈴鐺,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沒有響。
但她突然有點希望它響。
至少,那能證明,她還“在”。
至少,那能證明,那些顏色,不是她的幻覺。
至少...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媽媽的臉。
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但她記得媽媽說的話:
“愛的顏色,是最溫暖的,能趕走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愛。
她突然意識到,她現在看不見的,不隻是顏色。
還有...愛。
她看不見媽媽手鏈的金色溫暖了。
看不見老板偶爾流露出的銀色光芒了。
看不見...任何能證明“在乎”的顏色了。
世界,突然變得...很冷。
“老板。”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裡有一絲顫抖。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她輕聲問,“您會...記得我嗎?”
林平凡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然後,他說:
“會。”
聲音很平靜,但很堅定。
“隻要我‘在’,我就會記得你。”
蘇小糖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真實。
“那就夠了。”她說。
然後,她轉過頭,繼續看窗外那個“失去靈魂”的世界。
嘴角,那點笑意,慢慢褪去。
隻剩下...一片安靜的、空白的、沒有顏色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