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的選擇呢?”她問,“禁書區說,有兩個選擇:讓我去‘給予’,拯救世界;或者,不讓,然後一起死。您...選哪個?”
林平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桌上的空茶杯,看向茶壺,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然後,他說:
“我選第三個。”
蘇小糖愣住了。
“第三個?”
“嗯。”林平凡看向她,眼神很平靜,但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燃燒,“我選,不讓S07降臨。不讓你犧牲。不讓我們任何一個人死。”
“可是...禁書區說,隻有那一個方法...”
“禁書區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平凡說,“規則是固定的,可能性是無限的。我的能力是‘概率扭曲’,是乾涉可能性。如果‘唯一的方法’是讓你死,那我就扭曲這個‘可能性’,找出第二條路,第三條路,第無數條路。”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裡。
“我不接受‘唯一’。我不接受‘犧牲’。我不接受...這個操蛋的‘命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和周明並肩站著,看著外麵。
“七十二小時。三天。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蘇小糖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您要做什麼?”
“第一,”林平凡說,“我要把身體裡的‘種子’挖出來。S07想通過我降臨,我就先把它挖掉,讓它找不到錨點。”
“怎麼挖?”
“不知道。”林平凡說,“但總會找到方法。陳婆婆,周明,圖書館,總局...總有人知道方法。如果都不知道,我就自己試。用能力試,用命試,直到試出來為止。”
“那如果...挖不掉呢?”
“那就第二,”林平凡轉身,看著她,“在它降臨的瞬間,我提前‘給予’。”
蘇小糖的瞳孔,猛地收縮。
“您...您說什麼?”
“既然‘給予’能中和‘饑餓’,”林平凡說,“那不一定非要是你。我也可以。我的‘存在’裡,有S07的‘種子’,有它的標記。如果我提前進行‘概念給予’,把‘我自己’——包括那些種子——全部‘給予’出去,可能會在它降臨的瞬間,引發‘概念衝突’,讓它消化不良,甚至...自爆。”
“可是...禁書區說,必須是有‘極致給予’潛力的人...”
“潛力可以激發。”林平凡說,“我的‘概率扭曲’,本質是乾涉可能性。如果我把所有可能性,都導向‘我能給予’這個分支,那我就有可能...做到。”
“但那樣您會...”
“會死。”林平凡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會消散,會徹底消失。但至少,你活著。世界也活著。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這是我欠蘇婉的。三年前,她救了我。現在,我救她女兒。很公平。”
蘇小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無聲的掉,是“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像小小的、破碎的珍珠。
“不...”她搖頭,聲音哽咽,“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媽媽救您,是因為她覺得您值得。您救世界,是因為您想救。但您不欠我什麼...您不欠任何人...”
“我欠。”林平凡說,伸手,很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做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對親密關係的渴望,但“習慣”還在。
“我欠你一個完整的童年,欠你一個活著的媽媽,欠你一個...不用麵對這些破事的人生。”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陳婆婆和周明。
“所以,我的選擇是:七十二小時內,找到挖出‘種子’的方法。如果找不到,就在降臨瞬間,由我進行‘概念給予’,阻止S07。蘇小糖,作為備用方案——如果我的給予失敗,再由她上。但那是最後的選擇,是在所有可能性都失效後的...最後的選擇。”
陳婆婆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林平凡,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有膽量。”她說,“也夠瘋。但...不是完全沒可能。”
周明也轉過身。
他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眼神裡,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興趣?或者是...評估?
“你的計劃,成功率低於5%。”他說,“而且,即使你成功進行了‘概念給予’,也不一定能完全阻止S07。它可能會受傷,會退去,但不會死。它會在虛空中休養,然後...再次回來。到時候,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第二個‘林平凡’了。”
“那就等它回來再說。”林平凡說,“至少,我們贏得了時間。至少,蘇小糖能活著,能成長,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他看向蘇小糖。
“你能做到嗎?在我失敗後,接替我,找到更好的方法?”
蘇小糖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能。”她說,“我能。”
“那就這麼定了。”林平凡說,轉身,走向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那枚銅錢,扔給陳婆婆。
“這個,還您。用不上了。”
陳婆婆接住銅錢,挑了挑眉。
“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林平凡說,“是沒時間了。七十二小時,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他看向周明。
“周觀察員,總局的資料庫,應該有關於‘概念種子’和‘概念給予’的詳細研究吧?我需要訪問權限。”
周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有。但權限等級很高。以你現在的身份,無法訪問。”
“那你能訪問嗎?”
“能。”
“那幫我。”林平凡說,“不是命令,是請求。作為...三年前的副隊長,對現在的隊長的...最後一次請求。”
周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但作為交換,你需要配合總局進行‘觀察’。在你嘗試挖出種子,以及後續的所有行動中,總局會全程記錄,收集數據。這些數據,可能會用於...製造下一個‘你’。”
製造下一個“林平凡”。
下一個“概率師”。
下一個...可以犧牲的“工具”。
林平凡笑了,一個很淡的、帶著諷刺的笑。
“隨便。反正,那時候我也不在了。”
他頓了頓。
“但蘇小糖,不能成為你們的‘觀察目標’。她必須自由。陳婆婆,這個條件,您能保證嗎?”
陳婆婆點頭:“我能。總局那幫小子,還不敢跟我這個老太婆撕破臉。”
“那就好。”林平凡看向蘇小糖,“接下來三天,你跟著陳婆婆。她會保護你,教你東西。等我...解決了問題,你再回來。”
蘇小糖搖頭:“我想跟您一起...”
“不行。”林平凡打斷她,語氣很堅決,“你在我身邊,S07的‘種子’會感應到你的存在,可能會加速生長。而且,如果我失敗了,你在我身邊,會一起死。我需要你...活著。這是命令。”
蘇小糖咬著嘴唇,眼淚又湧出來了。
但她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聽話。但您要答應我...”
“什麼?”
“您要...儘全力活著。”蘇小糖看著他,眼神堅定得像是要把他刻進靈魂裡,“不要輕易就選擇‘給予’。不要輕易就...放棄。即使隻有5%的成功率,也要用100%的力氣去試。因為...”
她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如果您死了,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人會記得,那個第一天來事務所麵試時,緊張得手在發抖,但眼睛裡有光的女孩了。”
林平凡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像長輩對晚輩,像老板對員工,像...告彆。
“我會記得。”他說,“隻要我還‘在’,我就會記得。”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周明。
“走吧。去總局。時間不多了。”
周明點頭,走向門口。
陳婆婆也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蘇小糖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丫頭,走吧。跟我回家。我給你泡真正的茶,不苦的那種。”
蘇小糖最後看了林平凡一眼。
眼神很深,很深,像要把他的樣子,永遠刻在腦海裡。
然後,她轉身,跟著陳婆婆,走向門口。
門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在樓梯間漸漸遠去。
房間裡,隻剩下林平凡和周明。
還有,桌上那兩個空了的茶杯,和那個暗紅色的茶壺。
茶壺的壺身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像凝固的血。
像未完的誓言。
像...最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