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錦的腳步微頓，目光淡淡瞥了眼身邊仆從，語調平淡：“多嘴。”
景禾緊閉嘴唇，未再多言。
……
薑歌兒一連幾日去裴老夫人那裡都能見到裴靈犀的身影，她這個人著實有趣，總能說些逗笑人的話，整個裴府都顯得鮮活了些。
直至端午節當天，天未亮她便已然起來了，晨時的風帶著絲涼爽，她穿著身淺碧色細襦裙，裙身繡著簡約的流雲紋。
腰間係著自己繡的荷花花紋香囊，鬢間插著支碧玉簪子，看起來簡譜又大氣。
待梳洗妥當，便坐在小院中的椅子上，吃著柳春備的點心，等著裴靈犀尋來。
“姑娘，裴大小姐那邊又差人送吃食來了。”柳春緩步而來，自入裴府見了那位裴大小姐後，每日晨時，便會雷打不動地收到那邊送來的吃食。
薑歌兒很聽勸，既有人提醒，那其中必然有問題，那邊送來的吃食，都被她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如平常那般就行。”她聲音很淡，嗓子裡還有著剛睡醒的啞意。
柳春應道：“是。”
小插曲轉瞬即了，不久景禾來院中告知裴雲錦會願意來的消息，緊接著裴靈犀尋來，兩人同在府門前等著。
薑歌兒還未告訴裴靈犀自己邀的那位是誰，以至於她好奇地左顧右盼，直到男人身影出現在二人視線裡，身旁的裴靈犀才老實下來。
“伯父。”
薑歌兒帶著裴靈犀迎了上去，驚得裴靈犀瞪大了眼，一股不好的預感升起，湊到她耳邊低聲詢問：“姐姐那日說要邀的人…不會就是大伯父吧？”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時，還帶著遲疑。
薑歌兒未置可否，輕“嗯”了聲。
裴靈犀驀地退後好幾步，眸中閃爍著不敢置信，小眼神在她和裴雲錦身上來回穿梭。
惹得裴雲錦睨了她一眼：“你有異議？”
他語氣平淡，卻仍叫裴靈犀老實地垂下頭：“未有。”
裴雲錦的威壓不僅府外的人見了膽怯，就連府內人也是如此。
以至於三人上街時，裴靈犀步伐僵硬，臉繃直，哪還有半分平時的跳脫勁兒。
她的異樣薑歌兒自然瞧見了，步伐往她身邊挪了挪，關切道：“邀伯父同來，可是讓你覺得拘謹？”
眼底浮現懊惱，本以為裴雲錦對待府內小輩應當要比她好上許多，未料並無差彆，早知會這般她便不選今日了。
裴靈犀捏了捏自己帶的荷包：“姐姐不必自責，我隻是第一次同長輩出來，有些緊張。”
兩人交談間，裴雲錦已經停在賣糖畫的小攤前。
誰都未曾注意他的耳尖泛著一抹紅，他其實也格外緊張，隻是相較於裴靈犀而言更加內斂。
今日能來，也是在處理朝堂內務時，腦海中驀地想起那晚她錚亮的眼眸。
一如她幼時那般。
那時他剛及笄，而薑歌兒也才滿周歲，他同母親前來參加薑府為其女舉辦的抓周宴。
那時薑府正盛，正廳內張燈結彩，朱紅廊柱上纏繞著淡青色錦緞，房簷下懸掛著金銅鈴鐺，每每有人進來，擦過的輕風便會晃動著銅鈴，發出“叮—叮—”聲響。
中央鋪著個大紅棉毯，足有兩人寬，待人到期後，小小的人兒便被放在了棉毯之上。
眾人瞧了過去，裴雲錦毅在其中，瞧著她小小一隻左顧右盼，手邊的筆墨紙硯拿起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