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手,拿起毛巾,沾了溫水,輕輕地、擦拭著兒子身上的傷痕。
給陸言禮上藥的過程,堪稱一場淩遲。
小家夥許是被折磨怕了,即便是在睡夢中,隻要陸錚昀的手指稍微碰到那紫黑的淤青,他的身體都會下意識地瑟縮一下。
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著:“姨婆,我錯了……我不吃肉……彆打……”
這一聲聲夢囈,一下紮在陸錚昀的心口窩上。
謝吟秋站在一旁,手裡端著紅藥水。
自然也聽見了,心裡也難受得緊!
陸錚昀替兒子掖好被角,在那張瘦得脫相的小臉邊坐了許久,才緩緩起身。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陪在一旁的謝吟秋。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出來聊聊。”
堂屋裡,燈光昏黃。
陸錚昀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木桌旁,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想點,但那是看了看關緊的裡屋房門,又煩躁地把煙捏碎在手心裡。
煙絲散了一桌子。
“你是怎麼發現的?”
陸錚昀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扣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趙桂芬是我親大姨,我都從未懷疑過,你才來兩天,怎麼就能看出來?”
這不僅是疑問,更是一種對他自己無能的拷問。
謝吟秋在他對麵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推過去。
她語氣平靜:“我也是前幾天無意間發現的,我給他洗澡,孩子死活不肯脫背心,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謝吟秋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陸錚昀:“陸團長,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本該是無法無天的年紀,可陸言禮太乖了。乖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謝吟秋指了指角落裡換下來的臟衣服,“領口都磨破了,卻洗得發白。如果是疼愛孩子的長輩,怎麼會讓孩子大夏天穿著長袖長褲?哪怕再窮,改短一點透氣總行吧?除非,她在掩飾什麼。”
陸錚昀痛苦地閉上眼,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陸錚昀喉頭哽咽,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看著眼前這個陷入深深自責的男人,謝吟秋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陸團長。”謝吟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我不想打探你的隱私,但既然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有些事我覺得還是攤開說比較好。”
陸錚昀鬆開手看向她:“你想問什麼?”
“陸言禮……”謝吟秋斟酌著措辭。
“你為什麼一個人帶著他,又要把他托付給大姨照顧?他的媽媽的呢?”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很久了。
如果陸錚昀是為了給私生子找個後媽才結婚,那他完全可以找個鄉下沒文化的女人,為什麼要答應和謝家的娃娃親?
陸錚昀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突然伸手從上衣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
他層層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兩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勾肩搭背,笑的燦爛。
其中一個正是陸錚昀,而另一個,眉眼間和他有七八分相似,隻是更顯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