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子嗣不豐,僅育有兩子。”馬車行進緩慢,祖母小聲給雲棲芽講起皇家私密:“皆為皇後所出。”
“二皇子洛王年少有為,開春後才滿十八,為人爽朗不羈,交友廣闊,與宗室同輩們關係也好。”
“大皇子呢?”雲棲芽發現祖母隻說二皇子如何,對大皇子一字未提。
“大皇子瑞寧王身體欠安,不常與人來往。”祖母輕歎:“陛下與娘娘疼愛瑞寧王,也不喜他人過多談論他。”
察覺到祖母對瑞寧王諱莫如深,雲棲芽立刻不再追問。
祖母見多識廣,她不願多談的事,就說明她不該在這件事上有太多好奇心。
“母親,此次千秋宴,娘娘好像召了很多年輕姑娘入宮參宴。”大太太猜測某種可能:“難道娘娘欲為兩位王爺選妃?”
老夫人搖頭:“此事與我們雲家無關。”
雲家就棲芽一個小姑娘,她雖為侯府嫡孫女,但她爹無品無爵,在京中又無才名或美名傳出,皇後不可能選她做王妃。
更何況皇家也不是什麼好去處,她家芽芽這麼小,何必吃皇家那碗難啃的金玉飯。
聽明白婆母的意思,大太太放下心來。
她摸了摸雲棲芽鬥篷上的白兔毛,不過相處短短幾日,她已恨不得芽芽是自己的親閨女,婆母是芽芽的親祖母,自然更加舍不得她。
雲棲芽第一次踏入皇宮,表麵上雲淡風輕,實則悄悄用眼角餘光打量四周。
宮牆真高,仰著頭才能看到牆頭最高處。
四周懸掛著漂亮的花燈,可惜現在是白天,花燈沒有點亮,無緣欣賞它夜裡的美。樹枝上掛著綢緞製成的假花,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真假。
山水相繞,白玉為階,整座皇宮都充斥著權勢與地位獨有的美麗。
時到隅中,朝臣與女眷到未央殿給皇後行大禮。雲棲芽站在大伯母身後,隔著高高的玉階,她看不清皇後的容顏,隻覺得皇後衣服上的布料很漂亮,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到布料上的華麗柔光。
行完拜禮,直到午時二刻,禮官引眾人到弘德殿落座入席。
雲棲芽坐在大伯母身邊,一會兒欣賞諸位姑娘的美貌與首飾,一會看殿中的歌舞,快活得不得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洛王起身上前:“今日乃母後千秋,兒臣願為母親表演一段劍舞,祝母後聖壽千秋,康寧永享。”
洛王相貌俊朗,風華正茂,銀劍在手,更顯得他意氣風發,耀眼奪目。
一段劍舞被洛王表演得賞心悅目,若對方不是皇子,雲棲芽很想掏荷包,往殿中扔一塊賞銀。
四周有人為洛王的風姿傾倒,也有人誇洛王孝心可嘉,皇帝與皇後很是開心,與洛王飲了一杯酒。
洛王上首空了一桌,雲棲芽猜測那是瑞寧王的位置。直到午宴結束,那張空著的桌子,都沒有等到主人。
“今日既是本宮千秋,亦是上元節。”皇後道:“宮中備下花燈,待天黑之時,本宮與諸位共賞美景。”
雲棲芽了然,這是要留大家在宮裡吃晚飯的意思。
皇後又留命婦們在宮中陪她說話,讓年輕姑娘們到外麵禦花園遊玩賞景。
宋姐姐與盧明珠都沒有來參宴,雲棲芽隻好自己到外麵溜達。
禦花園很大,年輕姑娘們聚在一起,接什麼飛花令,旁邊還有皇後娘娘身邊的女官與她們作陪。
雲棲芽看過最多的書是各種話本,這種高雅的玩法她如果加入其中,隻會讓誠平侯府顏麵掃地。
與幾位有些麵熟的姑娘打過招呼,她灰溜溜鑽出人群,打算換個地方待。
不擅詩書不是她的錯,她爹也念不好書,怪她爹。
因為上梁不正下梁歪。
冬日寒涼,禦花園裡幾乎看不到盛放的鮮花,養在暖房裡的花朵,若是擺到外麵,不出半日就會被凍死。
瑞寧王站在光禿禿的樹下,不遠處的假山石縫隙裡,一株黃色的小野花在寒風中搖曳盛放。
這樣的寒天,生長在縫隙中的雜草,竟然也能頑強綻放嗎?
他看著這朵小花,邁著緩慢的步伐靠近它。
突然,假山後伸出一隻手,精準又無情地掐走這朵小黃花。
這隻手動作很快,快得他沒有反應過來。
沒了花朵的雜草,仍舊在風中搖曳。
瑞寧王停下腳步,看著假山後手持菱花鏡的少女,拿著揪下來的小黃花,放在她自己的鬥篷玉扣上。
放好以後,她拿著菱花鏡照了又照,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自得其樂的少女,又看了眼細伶伶沒了花的雜草。
罷了。
他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與她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