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歲到十三歲,整整十年。
“本以為大公子會有此劫,是陛下做王爺時,被他斬首的貪官家人故意報複。”雲棲芽歎息著搖頭:“沒想到這事去年查出,還跟廢王有關。”
廢王真是壞事做儘,陛下應該判他千刀萬剮之刑。
“你也覺得他很可憐?”
“誰?”雲棲芽咬著櫻桃準備吐核,聽到這個問題,茫然地抬頭看病秧子。
“瑞寧王。”
裝酪櫻桃的細瓷碗上凝結出一層小小的水珠。
“可能吧?”雲棲芽有些沒心沒肺,她並不在意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人,不過礙於淩郎君也是宗室子弟,她言辭比較委婉。
被廢王禍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但他應該是個心性堅韌的人。”雲棲芽壓低聲音:“這話我跟你說,你千萬彆告訴彆人啊。”
講一個無傷大雅的所謂“秘密”,有利於拉近兩人交情。
她還要借他報複廢王呢,必須跟他打好關係。
少女脖子微微前傾,一副要跟他坦誠相待的模樣。
淩硯淮向前傾了傾上半身。
“我不認識瑞寧王,也許他很可憐,但我覺得他挺厲害。”
“厲害?”淩硯淮聲音暗啞。
“嗯嗯!”雲棲芽點頭,腦袋離淩硯淮更近了。
畢竟是在說陛下愛子的小話,他們總不能大聲密謀。
“他被換出王府時才三歲。”雲棲芽用手比了一個三:“天天挨打吃不飽,還能努力長大,已經非常厲害了。瑞寧王堪稱小孩中的小孩,同齡人見了他都該叫他一聲哥。”
她六七歲離京,有爹娘兄長陪著,有時候還會叫苦叫累,更彆提一個天天被虐待的孩子。
放在話本裡,這樣的人物絕對能乾一番大事業。
見病秧子盯著自己不說話,臉色也很奇怪,雲棲芽疑惑:“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跟瑞寧王不對付?”
如果兩人不對付,她就收回剛才的話。
畢竟病秧子才是能跟她一起報仇的小夥伴。
“不。”淩硯淮一點點坐直,避開雲棲芽望過來的眼神,低頭看桌上的細瓷碗。
瓷碗上的水珠凝結在在一起,滑落在碗底,像一條淚痕:“我跟他關係……尚可。”
“那就好。”雲棲芽放下心來,小夥伴的心情最重要:“你現在可以在宗正寺做些什麼?”
還是關心正事要緊。
“我跟宗正寺卿有些許交情。”淩硯淮滿足了少女急切的好奇心:“廢王還有惡行沒有交代,所以我讓人打了他幾十杖,順便用酒水為他治了傷。”
他厭惡酒水的味道,可是看到廢王哀嚎的樣子,他才發現,再惡心的東西,用到正確的地方,也可以不那麼討厭。
“淩郎君俠骨錚錚,為民除害。”雲棲芽激動地翹起大拇指:“你此舉功德圓滿!”
酒水淋傷口,誰試誰痛成狗。
放眼整個大安,不知有多少人想把廢王千刀萬剮,淩郎君就是百姓的正義使者!
“淩郎君,明天你還去宗正寺嗎?”雲棲芽眨巴著大眼睛,對淩硯淮滿口稱讚。
什麼為民除害,什麼俠義心腸,什麼剛正不阿……
用儘了她畢生所學到的所有正麵詞彙。
淩硯淮笑了:“去。”
接下來的幾天,宗正寺就迎來了他們的常客。
每日天剛亮,瑞寧王就乘坐一輛低調的馬車準時出現在大門口,也不用其他人招呼,直接找到關押廢王的暗室,開始叔侄間的“友好交流”。
一開始廢王還會罵他,後來廢王就老實閉嘴了,再後來廢王開始求饒。
不過瑞寧王是個心智堅定的人,不管廢王說什麼,都不影響他風雨無阻的關愛步伐。
“下雨了。”皇帝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蒙蒙細雨:“最近這些日子,淮兒府上叫太醫的次數是不是有所減少?”
皇後滿臉喜色:“確實比往日少了好幾次。”
“我想讓淮兒入朝。”皇帝神情漸漸堅定:“也許……有些事做,淮兒就漸漸好起來了。”
隻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想放棄。
淩硯淮走出宗正寺大門,果然又看到了雲棲芽的身影。
她撐著油紙花傘,在朦朧細雨中格外顯眼。
“淩郎君。”叫他出來,雲棲芽歪了歪頭:“走,我們去吃朝食。”
經過半個月的相處,他們已經是關係極好的小夥伴。
他出力收拾廢王,她出錢請他吃飯。
這也是老郡王第三次見到瑞寧王跟小姑娘同行了。
從一開始的懷疑震驚到現在的淡定,老郡王接受得很快。
沒辦法,皇室老人,就是見多識廣,接受能力極強。
“你想不想去宗正寺見廢王?”
風中傳來瑞寧王的一句話。
老郡王深吸一口氣。
沒事的沒事的。
他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