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當啷!”
一聲悶響,伴隨著金屬落地的清脆聲音。紅裙女子隻覺手腕劇痛,酸麻難當,那柄匕首已然脫手飛出,沒入草叢。
她心中警兆狂鳴,暗叫不好,正欲疾退反擊,許辰含怒的一拳已挾著風聲當麵轟來!拳鋒所指,赫然是她光潔的額頭!
勁風撲麵,死亡陰影籠罩。紅裙女子重傷未愈,氣力不濟,此刻又失了先機,眼看便要斃命於此。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偏移了數寸。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拳頭結實砸在了她單薄的左肩。
“唔——!”
女子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麵色瞬間褪儘所有血色。嬌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後跌飛,撞在一棵樹乾上,又軟軟滑落在地。她掙紮著想要抬眼,卻隻覺天旋地轉,喉頭一甜,一縷刺目的鮮血自嘴角溢出。下一刻,黑暗吞沒意識,她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
許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意未消。他摸了摸頸側,指尖沾染了少許血跡,雖然隻是皮肉傷,但那冰冷的殺意和恩將仇報的舉動,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真是不識好歹!”他大步走到女子身邊,看著她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怒氣衝衝地低罵,“老子拚死累活把你從鬼門關背出來,你就是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拿刀架我脖子?審犯人?”
越想越氣,他狠狠踢飛腳邊一塊石子。
“好!好得很!我也不殺你,免得臟了我的手!你就留在這兒,自生自滅吧!是喂了野獸,還是被那老魔頭找到,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果真轉身,帶著滿腔憤懣,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腳步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每一步都透著決絕。
被背叛、被威脅的怒火在胸中燃燒。自己冒著天大風險救人,換來的竟是利刃加頸?若不是急中生智,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這種恩將仇報之人,救之何益?
山路崎嶇,他越走越快,仿佛要將那股憋悶甩在身後。一直走出七八裡地,穿過一片溪穀,踏上另一座山的山坡時,他疾行的腳步卻毫無征兆地頓住了。
站在坡上,山風吹拂著他汗濕後又乾的衣衫。他回頭,望向來時那一片鬱鬱蔥蔥、仿佛吞噬了一切的林海。那個昏迷蒼白的臉,那片刺目的血汙,還有她最後被擊飛時眼中一閃而逝的驚愕與黯淡……
“媽的!”
許辰忽然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罵那女人,還是罵自己。他臉上神色變幻,掙紮、懊惱、不甘……最終,悉數化為一聲長長的、認命般的歎息。
他轉過身,沿著原路,一步步又走了回去。腳步比離開時,沉重了許多。
……
半個時辰後。
一處隱蔽的山洞內。洞口被藤蔓巧妙遮掩,僅透入幾縷天光。
許辰將背上再次昏迷的紅裙女子輕輕放下,讓她靠坐在乾燥的石壁旁。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下身,借著洞口透入的光,第一次真正仔細地打量起這個讓他又救又氣又折返的女人。
看著看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驚豔之感,緩慢而堅定地湧上心頭,逐漸驅散了部分怒意。
她確實極美。是一種超越了許辰以往所有認知的、帶著距離感和毀滅性的美。清風城第一美女秦清柔與她相比,少了那份冰封烈焰般的矛盾氣質,少了那種曆經殺伐沉澱下來的、浸入骨子裡的凜然與尊貴。
肌膚是冷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山巔未化的雪,吹彈可破。五官深邃立體,眉峰似劍,鼻梁高挺,唇形優美卻毫無血色,組合在一起,精致得如同神祇最完美的造物。即便昏迷中,那眉宇間自然凝結的疏離與冰冷,也未曾完全消散。紅裙包裹的身段玲瓏有致,起伏的曲線在破碎沾血的衣裙下若隱若現,誘人遐想,卻又因那濃烈的傷痕與血跡,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脆弱與戰損之美。
許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傲人的胸口停留了一瞬,隨即艱難下移,最終牢牢定格在她胸腹之間——那裡,是傷勢最重的地方。
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自左胸下方斜劃而過,一直延伸到右側小腹。皮肉可怕地翻卷開來,邊緣呈現出不祥的黑紫色,甚至有些許化膿的跡象。深深的血槽中,隱約可見森白的肋骨。整個傷口仍在極其緩慢地滲著粘稠的、顏色發暗的血液,將她胸前和腰腹的衣裙徹底浸透、粘結在皮肉上。
許辰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傷勢遠比他之前粗略查看時更嚴重、更詭異。不僅深可見骨,而且……**有毒**。傷口周圍的黑紫和流膿跡象,分明是某種陰毒力量侵蝕的結果。若不及時處理,清創解毒,莫說恢複修為,性命都難保。
“這麼重的傷,還帶著毒……需要的靈藥品階絕不會低。”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女子右手手指上那枚樣式古樸、隱隱有光華流轉的儲物戒。
隨即他搖了搖頭。這女子修為深不可測,儲物戒上的精神烙印必然堅固無比。主人未死,烙印不散,他就算拿走,短時間內也絕無可能打開。
“嘖,虧大了。”許辰撇了撇嘴,臉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但手上動作卻沒停,光芒一閃,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如蘭、散發著清冽藥香的靈草出現在他掌心。玄階低級靈藥——青玉蘭。這在黑袍人的收藏裡不算頂級,但也是療傷祛毒的良品,價值不菲。
“算我上輩子欠你的。”他嘟囔一句,不再猶豫。
“嗤啦——”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開女子傷口周圍早已被血汙浸透、粘結在皮膚上的破碎衣裙,儘量避開傷口。隨著布料揭開,那道猙獰的、泛著黑紫毒氣的傷口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更顯恐怖。腐敗的氣味混合著血腥湧出。
許辰屏住呼吸,眼神專注起來。他先將青玉蘭放在乾淨的石片上,用匕首柄小心搗碎。碧綠的汁液滲出,清香頓時壓過了腐敗氣味。他捏起流淌著藥汁的草葉,對準那道可怕的傷口,讓珍貴的藥液一滴滴落下,均勻覆蓋在翻卷的皮肉和滲血處。藥汁接觸傷口的瞬間,竟發出輕微的“滋”聲,一絲絲極淡的黑氣從傷口邊緣被逼出!
許辰精神一振,看來對症。他不敢浪費,將搗爛的藥渣也一點點敷在傷口最嚴重的中段,尤其是那些發黑流膿的地方。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極度的耐心和穩定。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多次觸碰到女子冰涼細膩的肌膚,滑膩的觸感與傷口可怕的視覺衝擊交織,形成一種極其矛盾的體驗。更要命的是,隨著衣衫破開,女子曼妙的身體曲線和如玉的肌膚在眼前展露更多……
許辰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迫自己視線隻聚焦於傷口,心中默念清心訣,呼吸卻依舊不由自主地有些粗重。這簡直比與強敵生死搏殺一場還要累人。
終於,敷藥完成。他用從自己內衫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布條,儘量輕柔地將傷口包紮起來,打了個結。
“呼——”
許辰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額頭的汗,感覺自己快要虛脫。
“累死了……真是好人難做,不僅差點丟了小命,還倒貼一株玄階靈藥。”他滿臉不甘,目光再次在昏迷的女子身上遊移,仿佛要從彆處找回點“補償”。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女子修長白皙的脖頸上。
那裡,靜靜懸掛著一條項鏈。鏈子極細,似銀非銀,閃爍著星辰般的微光。墜子是一顆淚滴形狀的翠綠色寶石,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在昏暗的山洞中,它自身仿佛散發著柔和溫潤的瑩瑩綠光,內部隱約有光華流轉,如同封存了一泓生機盎然的春水。即便以許辰有限的見識,也能一眼看出,這絕非凡品,甚至可能比很多靈器還要珍貴。
“這項鏈……”許辰眼睛微眯,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看著倒是不錯。救你一命,還搭上靈藥,收點報酬……不過分吧?”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向那抹溫潤的翠綠探去。洞內寂靜,隻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那寶石仿佛在隨之輕輕搏動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