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救命之恩,解毒之德,蘇芸銘感五內,沒齒難忘。奈何身負師命,職責在身,未能當麵辭謝,深感歉疚。
此前所言邀閣下入宗之事,並非戲言。隨信附上推薦信一封,以及我的身份令牌。持此二物,前往青靈宗山門,自有執事接待,可免去常規考核,破例錄入。
山高水長,前路莫測。血神教陰魂不散,閣下身懷異寶(注:烏靈蟒屍身便贈予閣下,無需介懷),又與之結怨,務必謹慎行事。青靈宗內,或有安身立命、精進修為之機。
願道友大道得遂,前程似錦。他日若有緣,宗門再見。
蘇芸留筆”
信末,還有一行極小卻清晰的字:“項墜清心凝神,於修行有助,便贈與道友,聊表寸心,望勿推辭。”
許辰握著信紙,怔然良久。她走了,悄無聲息,卻將一切都安排妥當。甚至連他“偷拿”項鏈的事,她都知曉,並以此為由,大方贈予。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對她不告而彆的一絲悵然,有對前路安排的感激,也有一種莫名的、淡淡的空落。
他將信仔細收起,拿起那封以火漆封緘、寫著“呈外門長老親啟”的推薦信和那枚觸手生溫的令牌。
“加入青靈宗……”許辰低聲自語,眼中光芒逐漸凝聚、變得堅定。
這確實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秦清柔已入流雲宗,自己若殺她,必將直麵流雲宗的怒火。要麼,自身實力強橫到足以無視流雲宗;要麼,背後需有同等級彆的勢力作為依仗。青靈宗,正是這樣一個絕佳的跳板和庇護所。在宗門資源的支持下,他才能更快地成長,更早地擁有複仇的實力。
“秦清柔……”想到這個名字,許辰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白,眼中戾氣翻湧。殺父滅族之仇,不共戴天!她現在龜縮在流雲宗內,自己實力不足,貿然前去無異於送死。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胸中恨意如潮。但理智很快壓倒了衝動。
“但再不甘,也必須忍耐!讓她再多活一段時日!等我足夠強大,強大到無懼流雲宗,甚至讓流雲宗都不得不讓步之時,便是她的死期!無論她躲在哪裡!”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首要目標是加入青靈宗,站穩腳跟,利用一切資源,瘋狂提升實力!”
決心已定,許辰便準備動身。忽然,他想到了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條淚滴形的翠綠項鏈。冰涼的寶石貼在掌心,清心凝神的效果依舊。
“她果然知道……還特意在信裡點明是贈與。”許辰摩挲著寶石,心情有些複雜。這項鏈無疑是珍貴的輔助靈器,對他的修行大有裨益。蘇芸此舉,既保全了他的麵子,又實實在在地給予了回報。
“既然送了,那便用著。這份人情,記下了。”他不再猶豫,將項鏈戴在自己的脖頸上。鏈子自動調整到合適的長度,翠綠淚滴墜子正好垂在鎖骨下方。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息瞬間從墜子彌漫開來,直衝識海。他頓時感覺頭腦為之一清,仿佛被拂去塵埃的明鏡,思緒運轉格外順暢明晰,連一夜修煉後的些微疲憊也一掃而空。
“果然是好東西!”許辰眼中閃過喜色,對加入青靈宗後的修行之路,更多了幾分期待。
……
青靈宗位於太商國西部,距許辰此刻所在的山林,直線距離便有上千裡之遙。道路不熟,山林阻隔,實際路程更遠。
許辰第二日一早便動身。他日夜兼程,風餐露宿,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一方麵是為求快,另一方麵也是謹慎起見,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即便如此,也足足用了三天時間,才風塵仆仆地踏入青靈宗勢力範圍的邊緣。遠遠地,已能感受到天地靈氣變得濃鬱、活躍起來。
第四日午後,許辰終於站在了青靈山腳下。
抬頭仰望,千丈青峰直插雲霄,山勢雄奇險峻,層巒疊嶂,半山腰以上便隱沒在氤氳的靈氣雲霧之中,隻能偶爾看到嶙峋的峭壁和隱約的飛簷翹角。磅礴的威壓與浩瀚的靈氣交織,令人心生敬畏,又充滿向往。山腳下,一座依托宗門而形成的集鎮已初具規模,人來人往,頗為熱鬨。
許辰在山腳集鎮找了家乾淨的客棧住下,好好休息了一夜,洗去連日奔波的疲憊。
翌日清晨,他神清氣爽地醒來,洗漱完畢,頓覺腹中空空。自從離開清風城,一路險死還生,還真沒好好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
反正已到山腳,也不急在這一時。青靈宗山門想必有接待之處,但填飽肚子再去也不遲。集鎮之上,酒樓飯館林立,香氣四溢。
許辰如今身懷黑袍人的“遺產”,堪稱巨富,自然底氣十足。他挑了鎮上看起來最為氣派豪華的一家酒樓——“仙萊居”。
直接上了三樓,要了一間臨窗的雅致包廂。推開雕花木窗,清新的山風夾雜著淡淡靈氣拂麵而來,遠處青靈山的輪廓在晨光中更顯巍峨。
他叫來夥計,也不看價格,隻挑看著名貴、聽著稀罕的菜肴點了一桌。什麼“清蒸冰鱗魚”、“紅燒赤焰豬蹄”、“爆炒風雉絲”、“靈芝燉雪蛤”……足足十幾道硬菜,又要了一壺招牌的“青竹釀”。
夥計眉開眼笑,記下菜單,飛也似地去張羅了。
不多時,菜肴流水般端上。仙萊居的食材確實講究,多用一階、甚至偶爾出現二階妖獸的精肉,輔以各種靈蔬山珍,烹飪手法精湛,色香味俱全,更蘊含絲絲靈氣,對武者身體大有裨益。
許辰大快朵頤。尤其是其中一道“碳烤木靈兔腿”,用的是罕見的一階低級妖獸木靈兔最肥嫩的後腿肉。木靈兔肉質鮮嫩多汁,毫無腥膻,且蘊含溫和的木屬性靈氣,極受武者喜愛,因捕捉不易,價格堪比一階中級妖獸肉。許辰吃得滿口生香,連日來的緊張與疲憊仿佛都在這頓豐盛的美食中得到了慰藉。
這一頓飯,足足花費了八十六塊下品靈石。尋常凝氣境武者恐怕要肉疼許久,但對許辰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心情舒暢才是要緊。
“客官,您的最後一道招牌菜——‘天狗吞日’,請慢用!”夥計恭敬地端上一個巨大的砂鍋,鍋內湯汁濃白醇厚,不知燉煮了何種珍禽異獸,異香撲鼻。他擺好菜,躬身退下,輕輕帶上包廂的門。
在門關上的一刹那,夥計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變成了難以掩飾的羨慕與好奇。能在這仙萊居三樓包廂如此消費的少年,不是家世顯赫,便是自身際遇非凡,絕非池中之物啊。
夥計下到一樓,正要去後廚,目光卻被剛進門的三個人吸引了。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錦衣少年,麵皮白淨,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那股睥睨一切的驕縱傲氣,以及看人時習慣性的斜視,讓人觀之便覺不舒服。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壯碩,女的嬌俏,看起來都以這錦衣少年馬首是瞻。
夥計臉色一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諂媚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腰彎得極低:“哎喲!蘇躍公子!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快請,樓上雅座給您留著呢!”
被稱作蘇躍的錦衣少年鼻孔裡“嗯”了一聲,神態倨傲,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徑直吩咐:“少廢話,老規矩,三樓最好的包廂,把你們這兒最拿手的菜、最好的酒都給本公子上來!今天要招待貴客!”
“是是是,公子這邊請……”夥計連聲應著,就要引路。
忽然,他腳步一頓,臉上笑容僵住,猛地想起什麼,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他哭喪著臉,轉向蘇躍,聲音都帶了顫音:“蘇,蘇公子……實在對不住,三樓……三樓最後一間包廂,剛,剛被人用了……現在,真沒空包廂了,您看二樓雅座……”
蘇躍聞言,腳步頓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帶著驕橫的眼睛盯住夥計,聲音冰寒:“你說什麼?沒包廂了?誰占了本公子常去的‘鬆濤閣’?”他身後的壯碩青年也上前一步,麵色不善地盯著夥計。
夥計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這位蘇躍公子可是青靈宗外門一位實權長老的親孫子,在這山腳集鎮向來橫行慣了,誰敢得罪?“是,是一個麵生的少年,獨自一人……”他聲音越說越小。
“麵生的少年?獨自一人?”蘇躍嗤笑一聲,眼神愈發陰鷙,“好啊,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占我的地方!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