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他知道這一切嗎?
他收養自己,是受故人所托,還是……另有深意?
比起身世之謎,更讓雲易感到毛骨悚然、後怕不已的,是幻境最後,他“入魔”時的狀態!
那種狀態,極其詭異,他的意識並非被吞噬或控製,而是異常的“清醒”!
清醒地感受著體內那股毀滅性力量的蘇醒與奔湧,清醒地“看”著皮膚上浮現出那些複雜、古老、充滿不祥氣息的金黑色符文,清醒地“指揮”著那絕對冰冷、漠視一切的意誌去進行屠殺!
就好像……他體內一直沉睡著另外一個“他”,一個代表著純粹毀滅與終結的“他”!
平時這個“他”被牢牢封印著,但在極致情緒的衝擊下,封印會鬆動,那個“他”會暫時接管身體,展現出恐怖絕倫的力量。
而原本的“他”,則成了一個清醒的、卻無法控製身體的“旁觀者”。
那些金黑色符文是什麼?是封印?還是……某種契約的印記?自己的身體,難道不僅僅是一個軀殼,更是一個……容器?
一個用來封印某種極其可怕存在的容器?
這個念頭一起,雲易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比麵對千軍萬馬、絕世強敵時更加恐懼!
這是一種對自身根源的未知恐懼!
他想起了小時候,偶爾在月圓之夜,或者身受重傷發燒迷糊時,皮膚上會閃過一些模糊的、連他自己都以為是眼花的奇異紋路。
爺爺總是輕描淡寫地說是他看錯了,或者是他修煉的功法特殊,然後會用粗糙溫暖的手掌摸摸他的頭,喂他喝下苦澀卻有效的藥湯。
如今想來,那絕非偶然!
爺爺……老趙頭……他到底是誰?
一個能布下如此驚天封印、將他這個可能封印著恐怖存在的“容器”養在大荒村的人,怎麼可能是尋常人物?
想到這裡,雲易的心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矛盾湧上心頭。
他無法接受,那個從小將他養大、教他識字、陪他練拳、在他受欺負時拎著酒壺去找人理論、雖然酗酒卻把最好的都留給他的爺爺……會是這一切的幕後主導者,會是在利用他?
不!他不能這麼想!那是他的爺爺!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可是……如果不是爺爺,那這封印從何而來?
爺爺知道這封印的存在嗎?
如果知道,他為何從不提起?
是為了保護他,避免他過早接觸這可怕的真相而崩潰?
還是……連爺爺自己,也隻是一個執行者,或者……也被蒙在鼓裡?
雲易的思緒亂成一團。
對爺爺的深厚感情,與眼前這無法解釋的詭異現象,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他既害怕爺爺是布局者,又無法接受自己對爺爺的懷疑,那會讓他覺得自己背叛了這世間唯一的親情。
這種矛盾的心理,比直麵強大的敵人更讓他痛苦。
無數的疑問,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雲易的心頭,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身世是什麼?
父母是誰?
為何成為“餘孽”?
爺爺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保護者,還是……棋子?
體內的封印是什麼?
封印的“東西”又是什麼?
七寶琉璃塔的幻境,是警示,還是預言?
水靈月、蘇冰璃與自己之間,那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後是否也隱藏著更深的因果?他感覺自已仿佛置身於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之中,四周迷霧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陷阱。
而執棋者,或許遠在天邊,或許近在眼前,甚至……可能就是那個他最不願懷疑的人。
這種對至親可能存在的“不確定性”,比任何明確的敵意都更讓人恐懼和無力。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逐漸恢複了清明,但那清明之下,卻沉澱了遠比以往更深的凝重、疲憊與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堅定。
他知道,從現在起,他追求的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變強、救牛二、或者爭奪機緣。他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擁有足以揭開迷霧、掌控自身命運的力量!
他要去探尋真相,無論那真相有多麼殘酷,無論最終要麵對的是什麼!
他必須弄清楚,爺爺到底知不知道這一切,他在這盤棋中,究竟處於什麼位置?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塔內眾人,眼神已然不同。
少了幾分之前的少年意氣,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冷漠。
眼前的這些所謂天驕,他們的嫉妒、貪婪、殺意,在這關乎自身存在根源的巨大謎團麵前,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如同池塘裡的漣漪,在即將到來的海嘯麵前,可笑而又可憐。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氣息因為剛剛渡過心劫而有些虛浮,但脊梁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飽經風霜卻依舊指向蒼穹的戰矛,一股內斂卻更加堅韌的氣勢,悄然散發開來。
道無涯、了塵等人立刻感受到雲易氣息的變化。
醒來的他,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仿佛……洗去了些許鉛華,沉澱了更多東西,眼神更深邃,也更難捉摸了。
那種感覺,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曆心魔的年輕人,反倒像是一個背負了沉重秘密的獨行者。
殺機仍在潛伏,但因雲易的蘇醒和這份難以言喻的變化,而暫時凝滯。
但雲易知道,真正的風暴,源自他自身。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這風暴徹底降臨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去麵對那即將揭開的、疑團重重的未來,以及……那個他必須去麵對,卻又害怕去麵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