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來?”墨老枯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毒藤,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難道……難道那‘異界之念’……並非詛咒,而是……鑰匙?是‘他’留下的……另一條路?”
……
意識的深淵,沒有光,沒有時間,隻有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鋒利的冰淩,在張浩宇(或者說禦天道)的靈魂中瘋狂攪動。
他時而看到自己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對著電腦屏幕絞儘腦汁地碼字,文檔標題是《撼六界,奪一場傾城之戀》,主角的名字叫“禦天道”。
時而又看到自己(禦天道)在家族冰冷的祠堂裡,被大伯禦天雄一腳踹在丹田,劇痛和修為潰散的絕望瞬間將他淹沒,耳邊是族人冷漠的嘲諷。
包廂裡紫妍巧笑倩兮的嬌顏,與聖玄宗擂台上淩殤那陰冷得意的眼神,重疊交織。
醫院病床上監測儀冰冷的滴滴聲,與此刻竹榻旁墨老施救時指尖青芒的微響,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最清晰、最灼熱的,是胸前那枚石頭爆發的暗紅光芒,與紫妍發簪上幽紫光芒隔著無儘時空激烈共鳴的瞬間!還有那麵破碎的“歲月鏡”最後定格的畫麵!
我是誰?
張浩宇?那個在都市夾縫中掙紮、靠寫小說尋找慰藉的工程師?
禦天道?這個被家族拋棄、修為儘廢、在宗門受辱的聖玄宗棄子?
兩個名字,兩段人生,兩個世界的記憶和情感,如同兩條狂暴的怒龍,在他靈魂的戰場上瘋狂撕咬、碰撞、試圖吞噬對方!每一次碰撞都帶來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比擂台上淩殤那一槍帶來的肉體痛苦強烈千百倍!
“不——!”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他不能消失!無論是張浩宇還是禦天道!他還有未完成的故事!他還有未報的血仇!他還沒有找到紫妍!還沒有弄明白那兩塊石頭和破碎的鏡子!
就在這自我認知即將徹底崩碎的絕境,那枚緊貼他心臟的暗紅石頭,再次有了反應。它不再爆發出焚毀一切的烈焰,而是散發出一股奇異的、溫潤的暖流。這股暖流並不強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與引導之力,緩緩流淌過他混亂的意識海。
在這股暖流的包裹和引導下,那些原本狂暴衝突的記憶碎片,竟奇異地開始減速、沉澱。如同沸騰的渾水被投入了明礬,雖然依舊渾濁,但狂亂的碰撞開始平息。屬於張浩宇的都市記憶、創作靈感、對紫妍的悸動,與屬於禦天道的仇恨、不甘、對力量的渴望,如同兩條渾濁的河流,開始嘗試著……緩緩融合。
一種玄之又玄的明悟,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顆星辰,在浩宇混亂的意識中誕生:
寫下來!
把這一切都寫下來!
把兩個世界的碰撞寫下來!
把這份靈魂撕裂的痛苦寫下來!
把胸中燃燒的不甘與憤怒寫下來!
把對力量的渴望寫下來!
把對紫妍的思念寫下來!
把這塊石頭的秘密寫下來!
把破碎的歲月鏡之謎寫下來!
寫作……這是他張浩宇的本能,是他對抗現實、構建世界的武器!
而此刻,這武器,似乎成了他融合兩個靈魂碎片、錨定自我存在、甚至……溝通那兩塊神秘石頭的唯一橋梁!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他瀕臨熄滅的意識!一股強烈的衝動,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渴望,驅使著他!他需要紙筆!他需要將腦海中翻騰的一切、將兩個世界碰撞的感悟、將那份由石火淬煉出的不屈意誌,都傾瀉出來!
現實中,竹榻上的禦天道,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眉宇間那瀕死的灰敗之氣竟消散了大半。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不再是無意識地亂轉,而是如同在追尋著什麼。他那沾著血汙、指骨斷裂的手指,竟微微地、極其艱難地……在身下粗糙的草席上,無意識地劃動起來!
指尖摩擦著乾硬的草席,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沒有墨水,沒有紙張,隻有他凝聚了全部殘存意誌的指尖,帶著靈魂深處的呐喊,在草席上留下了一道道歪歪扭扭、斷斷續續、卻蘊含著某種奇異韻律與不屈意誌的——指痕!
第一道痕跡,深而扭曲,如同怒龍昂首,是“恨”!恨禦天雄的狠毒,恨命運的不公!
第二道痕跡,轉折艱澀,卻帶著向上的鋒銳,是“戰”!是絕不低頭的抗爭!
第三道痕跡,纏綿回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是“念”!是對紫妍穿越時空的思念!
第四道痕跡,圓融中帶著破碎的裂痕,是“石”!是胸前紅石與發簪紫石交織的奧秘!
第五道痕跡……第六道……
這些痕跡毫無章法,雜亂無章,甚至稱不上是文字。但站在竹榻旁,一直如同枯木般沉默觀察的墨老,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卻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盯著禦天道指尖劃出的那些痕跡,枯瘦的身體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
“魂刻道痕……以神為筆,以念為墨……這是……這是‘神衍文’的雛形?!”墨老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如同發現了絕世瑰寶!“怎麼可能!他魂魄動蕩,識海破碎,怎麼可能觸摸到‘神衍’的門檻?!除非……除非那異界之魂帶來的,不僅是混亂,還有一種……一種對天地法則截然不同的‘書寫’方式?!”
墨老猛地俯下身,渾濁的目光穿透了禦天道襤褸的衣衫,再次落在他胸口那枚沉寂下去、卻依舊散發著微弱溫熱的暗紅石頭上,又仿佛穿透了無儘時空,看到了那支閃爍著幽紫光芒的青銅發簪。
“不是修補……是點燃!”墨老眼中燃燒起近乎瘋狂的火焰,“是那兩塊石頭,以他的靈魂為戰場進行碰撞與共鳴,在毀滅的邊緣,硬生生點燃了他魂魄深處某種被此界法則所禁錮的……‘書寫’本源之力!這條路……這條被‘他’預言過、卻從未有人真正走通的路……難道真的存在?!寫……寫下來……難道寫下來的……就是力量?!”
他枯瘦的手掌下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看著草席上那一道道由血與魂刻下的、雜亂卻蘊含著奇異生機的指痕,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徹底在墨老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心湖中炸開:
此子,或許根本不是廢人!
他破碎的丹田,他孱弱的經脈,或許都無法承載此界傳統的靈力修煉。
但他那被異界之魂和雙石共鳴點燃的、以“書寫”溝通天地、衍化法則的潛能……可能是一條直指大道的、前所未有的——禁忌之路!
以魂為引,以念為鋒,寫撼六界之文,奪傾城傾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