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風塵仆仆,似乎趕了很遠的路。
“請問…林丹師在嗎?”老者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異地口音。
林修心中警惕未消,隔著門問道:“兩位是?”
“老朽姓吳,單名一個崖字,這是小徒石豆。”老者拱手,態度客氣,“我們從北邊的‘黑岩鎮’來,聽聞青河坊市有位林丹師,煉製的清心散藥性溫和,頗有效驗,特來求購幾顆,以備急用。”
黑岩鎮?林修知道這個地方,在青河坊市以北數百裡外,是一個比青河坊市更小、更偏僻的散修聚集地。這兩人千裡迢迢跑來,就為了買幾顆清心散?
似乎看出林修的疑惑,吳崖苦笑一聲,解釋道:“林丹師莫怪。實在是我這徒兒體質特殊,先天經脈細弱,靈氣運行不暢,尋常丹藥藥力稍猛,他便承受不住,反而有害。前些日子在黑岩鎮,偶遇一位來自青河的修士,提及林丹師的清心散藥性中正平和,雜質也少,老朽便帶他過來碰碰運氣。”
說著,他輕輕拉了一下身後的少年石豆。石豆會意,上前一步,怯生生地伸出手腕。
林修神識掃過,果然發現這少年體內靈力微弱至極,且運行滯澀,經脈比常人纖細脆弱許多,確實像是天生有恙。這種體質,確實難以承受大多數藥力霸道的丹藥。
他沉吟片刻,打開了店門。“進來吧。”
吳崖連聲道謝,帶著石豆進了店。兩人好奇地打量著這間簡陋卻整潔的小店,目光在林修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那件精鐵內甲上多看了一眼。
林修從櫃台下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微瑕清心散。“這便是清心散。藥性確比市麵常見的溫和些。但令徒體質特殊,是否合用,在下不敢保證。此丹售價五塊下品靈石。”
吳崖接過丹藥,仔細看了看,又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果然是古法韻味,藥力凝而不散,性味平和…豆子,你試試。”他將丹藥遞給石豆。
石豆有些緊張地接過,看了師父一眼,在吳崖鼓勵的目光下,將丹藥放入口中,盤膝坐下。
片刻,石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額角滲出細汗,但氣息卻平穩了許多,運行也似乎順暢了一絲。他睜開眼,眼中帶著驚喜:“師父,我感覺…感覺好多了!靈氣好像…好像沒那麼紮人了!”
吳崖聞言,老臉上也露出激動之色,對著林修深深一揖:“多謝林丹師!此丹果然有效!五塊靈石,值!值!”他忙不迭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破舊的小布袋,數出五塊下品靈石,雙手奉上。
林修收了靈石,心中也有些感慨。自己煉製的丹藥,能真正幫到人,這種感覺不錯。他又倒出一顆微瑕清心散:“此丹藥效可持續數日。令徒既覺有效,可再備一顆。不過,他這體質,終究需尋治本之法,長期依賴丹藥非是良策。”
吳崖接過第二顆丹藥,又付了五塊靈石,歎道:“林丹師所言極是。老朽何嘗不知。隻是治本之法難尋,老朽修為低微,身家淺薄…唉,能暫時緩解豆子之苦,已是萬幸。”他看向林修,猶豫了一下,又道:“林丹師,老朽冒昧問一句,您這清心散…可願接受預定?老朽師徒二人,日後或許還需叨擾。”
預定?林修心中一動。這吳崖師徒看起來不像奸猾之人,且確實有需求。“可以。不過在下煉丹不易,產量有限。兩位若有需要,可每月初一或十五前來,或提前告知所需數量。”
“多謝林丹師!”吳崖再次道謝,留下一個黑岩鎮的簡陋地址符(一種低階通訊符,隻能傳遞簡短信息),又猶豫著問道:“林丹師技藝高超,不知…不知可能煉製其他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丹藥?老朽願傾儘所有,求購一顆!”
其他丹藥?林修目前隻會清心散。他搖搖頭:“在下目前隻精研此丹。其他丹藥,力有未逮。”
吳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再次道謝後,帶著依依不舍、頻頻回頭的石豆離去。
送走這意外的客人,林修看著手中的十塊靈石和那張簡陋的地址符,若有所思。看來,自己煉製的丹藥,在特定人群中,確實有獨特優勢。或許,未來可以專門針對這類“體質特殊”、“根基受損”的修士,開發一些丹藥?但這需要更深的丹道造詣和更多的丹方。
他將這個念頭記下。目前,還是先夯實基礎。
接下來的幾天,林修按部就班地執行著自己的計劃。煉丹、製符、培育靈植、修煉法術、溫養丹靈胚胎,日子忙碌而充實。
陳家每月五十顆的訂單,他提前數日便已完成。多出的時間,他嘗試煉製“回氣散”。果然難度大增,連續失敗三次,浪費了不少材料,才在第四次勉強成丹,得到一顆品質低劣、恢複效果微乎其微的殘次品。但他並不氣餒,總結經驗,繼續嘗試。
符籙方麵,“火球符”和“金盾符”的繪製成功率穩定在了三成左右,品質也略有提升,從“劣質”提升到了“勉強可用”。他讓趙老漢試著售賣,雖然比市麵同類符籙便宜近半,但因品質問題,銷路一般,隻賣出幾張。林修也不急,隻當練手。
靈田在聚靈陣的滋養下欣欣向榮。寧神花已長出第三對葉片,凝露草和地根也長勢良好。林修每日用“靈雨術”和木屬性靈力溫養,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生機在不斷增強。
丹靈胚胎的孕育進度,在每日靈石加速和煉丹時散逸的純淨丹氣滋養下,緩慢而堅定地提升著,達到了1.35%。那乳白色的光暈更加凝實,傳遞出的靈性波動也更強了一絲。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軌。
然而,平靜的水麵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這日午後,林修剛剛結束一次煉丹,正在後院用“靈雨術”澆灌靈植,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看向巷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這邊張望,看到林修看來,立刻縮回頭去。
是那個之前跟在孫昊身邊、後來被林修用鬼頭刀掃斷肋骨的煉氣三層護衛之一。雖然換了身普通衣物,但林修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孫家的人,果然沒死心。不敢在坊市內動手,便來盯梢麼?
林修眼神微冷,不動聲色地繼續澆灌靈植,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心中已然警惕。孫家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不知何時會竄出來咬一口。陳家的庇護,隻限於坊市之內。自己遲早要離開坊市,去更遠的地方收購材料、尋找機緣,或者…當靈田裡的靈藥成熟,需要出去售賣部分成品時…
必須有所準備。
他回到店內,取出繪製符籙的材料。這一次,他沒有繪製攻擊或防禦符籙,而是嘗試繪製一種更偏門、但在特定情況下或許更有用的符籙——從《低階符籙繪製初解(實踐篇)》裡看到的一種輔助型符籙:“匿息符”。
“匿息符”,一品低階,激發後可短暫遮掩自身氣息,降低被神識探查發現的概率,對修為高於自身一兩個小境界的修士效果有限,且持續時間很短,但在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繪製難度比火球符更高,對靈力控製的精細度要求極高。
林修沉下心來,摒棄雜念,指尖靈力流轉,朱砂筆落於符紙之上…
與此同時,坊市另一頭,孫家丹藥鋪的後堂。
孫昊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聽著手下低聲彙報。
“…那小子這幾日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趙老頭那裡送貨,基本不出門。煉丹似乎很順利,陳家的人按時去取貨。另外,他還開始售賣一些低劣的火球符、金盾符,生意一般。還有,前幾日有兩個從黑岩鎮來的散修,去他店裡買了清心散…”
“黑岩鎮?”孫昊眯起眼睛,“查清楚那兩人的底細了嗎?”
“查了,就是一老一小兩個窮散修,師父煉氣四層,徒弟剛引氣入體,還是個病秧子,不足為慮。”
“陳家…陳家!”孫昊拳頭捏得嘎吱作響,眼中閃過怨毒,“陳玄風那老匹夫,為了幾顆破丹藥,竟然真敢敲打我孫家!還有蘇家,蘇晚晴那賤人,聽說前幾日還私下打聽那小子的情況…哼!”
“少爺息怒。”旁邊一個山羊胡老者,正是孫記丹藥鋪的掌櫃,也是孫昊的族叔,陰惻惻地道,“陳家勢大,暫時不宜硬碰。但那小子,總不能一輩子縮在坊市裡。隻要他敢出去…”
孫昊眼中寒光一閃:“黑岩鎮…那地方偏僻,山高林密,死個把煉氣初期的散修,再正常不過。陳家的手,還伸不到那裡去。而且…我聽說,黑岩鎮附近,最近似乎不太平,有幾夥劫修流竄…”
山羊胡老者會意,低聲道:“少爺的意思是…”
“找幾個靠得住的生麵孔,去黑岩鎮那邊‘做事’。”孫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順便,‘請’那對黑岩鎮的師徒過來‘做客’。他們不是需要那小子煉的丹藥嗎?正好,讓他們帶路。”
“少爺英明!老奴這就去辦!”山羊胡老者躬身退下。
孫昊獨自坐在昏暗的後堂,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林修…你敢折我麵子,傷我的人,還攀上陳家…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幾時!等你落到我手裡,你那點煉丹的秘密,還有那古法傳承…哼!”
陰冷的氣息,在房間內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