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青河坊市外廣袤而荒涼的野地。腳下的泥土路很快被雜草和灌木叢取代,遠處連綿的山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
林修激活了匿息符,身形在薄霧和晨曦的陰影中若隱若現,腳步輕捷,儘量挑選草木茂盛或地勢起伏處行進。他不敢走大路,那條路是商隊和多數修士的首選,也最容易被設伏。他選擇了一條更偏僻、更崎嶇的小徑,地圖上標注著這條小徑蜿蜒通向黑風林邊緣,雖然難行,但勝在隱蔽。
剛離開坊市十裡左右,匿息符的效果便消失了。他沒有立刻再使用一張。符籙有限,必須用在關鍵時刻。他收斂氣息,將煉氣二層的靈力波動壓製到最低,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趕路散修,默默前行。
荒野並不寧靜。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嘶吼,草叢中窸窸窣窣,似有小獸穿行。空氣裡彌漫著泥土、腐葉和淡淡靈植混合的氣味,駁雜而原始。
林修一邊趕路,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神識被他儘可能壓縮在身周十丈範圍內,如同一張無形的細網,捕捉著任何異常波動。《五行基礎法術精要》中的“望氣術”(增強目力,觀察靈氣流動)和“聽風術”(增強聽力,捕捉細微聲響)被他交替使用,雖然粗淺,但多少增加了幾分預警能力。
路上遇到幾波同樣早行的散修,大多形色匆匆,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互不打擾。也有兩三個看起來不懷好意的家夥,遠遠打量著林修這個獨行的“肥羊”,但感應到他隻有煉氣二層,又見他穿著普通、包袱癟癟,最終還是沒有上來招惹。
林修心中冷笑。他這身行頭是特意挑的,包袱裡除了必要的丹藥符籙和少量靈石,就是些不值錢的草藥和空白符紙,看起來確實不像有油水。真正的家當,都在貼身的儲物袋和夾層裡。
日頭漸高,霧氣散去。林修已深入荒野數十裡,前方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茂密山林,正是地圖上標注的“黑風林”。林間光線昏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空氣中靈氣比外麵稍濃,但也更加駁雜混亂,隱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黑風林…據說林中多低階妖獸,也是劫修喜歡的藏身之地。”林修心中默念,更加警惕。他沒有直接進入地圖上標注的、穿過黑風林通往黑岩鎮的主路,而是沿著林緣,朝著“野狼坡”的方向迂回前進。吳崖師徒是在那裡出事的,他想先去現場看看,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林緣地帶草木更加茂盛,幾乎沒有路。林修抽出鬼頭刀,劈砍著攔路的荊棘灌木。這刀沉重鋒利,雖非法器,但用來開路十分順手。他嘗試著向刀身注入一絲金係靈力,刀鋒處泛起微不可察的寒光,劈砍起來更加輕鬆。
“這刀材質不錯,隻是符文似乎損壞了,無法發揮真正威力。”林修撫摸著刀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又想起那塊與之共鳴的黑鐵疙瘩。等實力足夠,一定要弄清楚它們的來曆。
正前行間,他忽然停下腳步,鼻翼微動。風中傳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野獸的腥臊。
他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將“望氣術”催動到極致,向氣味傳來的方向望去。大約百步外,一處灌木叢後,隱約有暗紅色的痕跡。
林修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仔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埋伏後,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灌木叢被壓倒了一片,地上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灰色布料,正是吳崖身上道袍的顏色。血跡已經發黑,滲入泥土,周圍還有幾道淩亂拖拽的痕跡和野獸的爪印。
“是這裡了…”林修心中一沉。從痕跡看,打鬥並不激烈,吳崖師徒很可能是在毫無防備或實力懸殊的情況下被迅速製服的。血跡不多,但拖拽痕跡明顯,人可能被帶走了。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除了布片和血跡,還發現了幾枚深深的腳印,看尺寸和步幅,不止一人,修為至少煉氣四層以上。腳印旁,還有一道淺淺的、仿佛被重物拖過的痕跡,方向指向黑風林深處。
“果然是劫修…”林修眼神冰冷。他沿著拖拽痕跡和腳印,向林內追蹤了一段。痕跡很快消失在厚厚的落葉和雜亂的地形中,難以繼續。但方向,確實是朝著黑風林深處,黑風坳那邊。
看來,吳崖師徒凶多吉少,很可能被劫匪擄走了。而劫匪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黑風坳附近。
林修沒有繼續深入。以他現在的實力,貿然闖入劫匪巢穴,無異於送死。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強的實力。
他退回林緣,找了一處隱蔽的樹洞,服下一顆微瑕清心散,調息片刻,恢複趕路消耗的體力和靈力。然後,他從包袱裡取出那瓶“寧神散”——用未成熟寧神花葉煉製的簡化版清心散。
既然偽裝成行商,總要有點貨物掩人耳目。這“寧神散”藥效隻有正品三四成,成本極低,正好用來交易或打探消息。
他再次辨認方向,朝著黑風林另一側、據說有散修臨時聚集點的一個山穀行去。地圖上標注,那裡偶爾會有散修交換物資,或許能打聽到更多關於黑風坳劫修的消息。
山穀距離野狼坡約二十餘裡,位於黑風林外圍一處相對平緩的窪地。當林修抵達時,已是下午。穀中果然有十幾頂簡陋的帳篷和幾個用樹枝搭成的窩棚,約有二三十名散修在此暫歇,修為多在煉氣二到四層之間。有人生火做飯,有人低聲交談,也有人擺出一些皮毛、礦石、草藥,進行著原始的交易。
林修的到來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見他修為低下,衣著普通,便很快失去了興趣。他找了一處空地,鋪開一塊粗布,擺上幾瓶“寧神散”和幾張劣質的火球符、金盾符,又豎起一塊小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收購黑風林特產靈材、消息,價格麵議。”
他盤膝坐下,閉目養神,神識卻悄然散開,捕捉著周圍的交談。
“…聽說了嗎?前幾天‘黑風坳’那幫人又做了票大的,好像劫了從青河坊市出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老家夥還挺紮手,費了點功夫…”
“…可不是,據說領頭的是個獨眼的,煉氣六層,心狠手辣,手裡有件下品法器‘毒牙刺’,中者立斃…”
“…那老家夥身上好像沒什麼油水,倒是那個小崽子,聽說體質特殊,被獨眼看中了,說要帶回去‘炮製’…”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讓人聽見我們議論他們…”
斷斷續續的低語傳入林修耳中,讓他心中一凜。獨眼,煉氣六層,毒牙刺…劫匪頭目的信息對上了。吳崖師徒果然被他們抓了,而且石豆因為特殊體質,似乎被單獨“看中”了。“炮製”這個詞,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就在這時,三個穿著獸皮、一臉凶悍的漢子走了過來,為首一人煉氣三層,另外兩人都是煉氣二層。他們掃了一眼林修攤上的東西,眼中露出不屑。
“喂,小子!”煉氣三層的漢子踢了踢地上的木牌,“收黑風林特產?就你這點破爛,能拿出什麼好價錢?”他指了指林修攤上的“寧神散”,“這玩意兒,是清心散?怎麼顏色這麼淡?該不會是假藥吧?”
林修睜開眼,平靜道:“自家煉製的‘寧神散’,藥效稍遜清心散,但勝在價格便宜,兩塊靈石一瓶。童叟無欺。”
“兩塊靈石?”旁邊一個煉氣二層的漢子嗤笑,“你這破藥也值兩塊?我看一塊靈石都嫌貴!識相的,拿一瓶給我們哥幾個嘗嘗,要是真有用,再說價錢!”說著,就要伸手來拿。
這是明搶了。周圍其他散修見狀,有的露出同情,有的則幸災樂禍,無人出聲。
林修眼神微冷,在那漢子手即將碰到藥瓶的瞬間,手腕一翻,一根細長堅韌、頂端鋒利的木刺(臨時削的)已抵在了對方手腕脈門處。動作快如閃電,正是將“金針術”的靈力運用技巧化入了近身動作中。
“我的東西,不嘗。”林修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要買,拿靈石。不買,請便。”
那漢子嚇了一跳,手腕處傳來刺痛和一絲微弱的金係靈力侵入,讓他半邊手臂都有些發麻。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隻有煉氣二層的小子,出手如此迅捷詭異。
“你!”漢子勃然大怒,就要發作。
“老二,住手。”為首的煉氣三層漢子按住了同伴,眯著眼打量著林修。剛才林修那一下,雖然隻是取巧,但也顯露出不俗的反應和控製力。而且,在這黑風林外圍,敢獨自行走擺攤的,未必沒有點依仗。他們隻是來踩點撈油水的散修,沒必要為了兩瓶劣質丹藥和一個摸不清底細的小子起衝突。
“小子,有點膽色。”煉氣三層漢子皮笑肉不笑,“行,不嘗就不嘗。不過,你想收黑風林特產?知道規矩嗎?”
“什麼規矩?”林修收回木刺,語氣依舊平靜。
“黑風林裡的東西,尤其是靠近黑風坳那邊的,可都有主了。”漢子壓低聲音,帶著威脅,“想收,得先問問‘獨眼龍’答不答應。看你麵生,提醒你一句,彆不懂規矩,把命搭進去。”
林修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多謝提醒。我隻是收些普通藥材、礦石,黑風坳那邊,不敢去。”
“哼,算你識相。”漢子見林修服軟,也沒了興趣,帶著兩個同伴悻悻離開,走向另一個擺著幾塊低階礦石的攤位。
林修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冷笑。看來這黑風坳的劫匪,對這片區域的掌控力不弱,連這些底層散修都如此忌憚。
他重新坐下,不再閉目,而是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山穀內的散修。很快,他注意到角落裡一個獨坐的老者。老者須發灰白,滿臉風霜,修為隻有煉氣二層,看起來很是落魄,麵前擺著幾株品相普通的草藥,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