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心中更驚。這老者對藥性的理解,簡直出神入化!僅憑殘留藥膏的氣味和狀態,就推斷出主材和煉製手法!
“前輩謬讚,隻是些粗淺野路子。”林修含糊道。
老者不再追問,從懷中取出一個臟兮兮的獸皮卷,展開,裡麵插著數十根長短不一、顏色各異的骨針、石針,甚至還有幾根泛著幽光的金屬針。他取出一根三寸來長、通體烏黑的骨針,在指尖撚了撚,然後閃電般出手,連刺重傷俘虜胸口、腹部數處大穴!
動作快如鬼魅,精準無比!每一針落下,傷者身體都微微一顫,氣息也隨之波動。
緊接著,老者又從袖中掏出幾個小瓶,倒出一些或黑或綠、氣味刺鼻的粉末,混合在一起,用唾液調成糊狀,均勻塗抹在傷者胸腹傷口上。那藥糊觸肉,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冒出淡淡青煙,傷者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但氣息卻反而強了一分。
“陰寒掌力已驅。臟腑裂縫,需以‘生肌續骨散’內服,輔以‘回春膏’外敷,靜養月餘,或可痊愈。藥材我這裡有,但價格不菲。”老者一邊處理,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需要多少?”林修問。
“生肌續骨散,三十靈石。回春膏,二十靈石。另加此次施針診金,十靈石。共計六十下品靈石。你給的妖核和獠牙,折價四十靈石,還需補二十。”老者算賬極快。
六十靈石!對普通散修而言,這是一筆巨款。但林修知道,這價格或許比坊市醫館便宜,而且看老者手段,恐怕更有效。他身上還有百來塊靈石,加上剩下的妖獸材料,支付得起。
“可以。不過,前輩,能否先用藥穩住他的傷勢?靈石晚輩稍後奉上。”林修道。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但手上不停,已從另一個小瓶倒出兩顆黑乎乎、散發著苦澀藥味的丹丸,塞進傷者口中,又渡入一絲微不可察的、奇異的氣流(非靈力),助其化開藥力。然後,他將調好的回春膏仔細敷上,用乾淨布條包紮好。
做完這些,傷者臉上那層死灰色明顯褪去不少,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雖然依舊昏迷,但性命顯然無虞了。
“人死不了。帶回去,靜養。三日後來我草棚取剩餘的藥,結清賬款。”老者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末,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林修和石豆同時躬身。石豆更是眼圈發紅,他知道,這位老藥師是真的有本事。
老者擺擺手,目光再次掃過林修,尤其在林修纏著布條的肩膀和後背(那裡傷口最深)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邊緊張的石豆,最後,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林修背著的、用布纏裹的鬼頭刀。
“小子,你身上煞氣不輕,傷也沒好利索。這楓葉穀,暫時還算清淨。但有些人,鼻子靈得很。好自為之。”老者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不再多言,佝僂著背,慢慢悠悠地朝著穀內走去,很快消失在楓林掩映的木屋間。
林修站在原地,品味著老者最後那句話。“煞氣不輕”,指的是他近期殺戮?“鼻子靈得很”,指的是孫家或劫匪的探子可能已經注意到這邊了?
看來,這楓葉穀,也並非絕對安全。但至少,眼下有了一個落腳點,重傷者也有了生機。
他和石豆將擔架重新抬起,這次不再隱藏,而是直接朝著穀內走去。他們需要找一個暫時棲身之所。
穀中空地不少,但顯然都有主。林修觀察片刻,帶著石豆,朝著穀地邊緣、一處靠近山壁、相對偏僻、旁邊還有一小片稀疏楓林的空地走去。那裡地勢稍高,能俯瞰部分穀地,又背靠山壁,隻需防範正麵,是個易守難攻的位置。
空地上堆積著一些朽木和碎石,顯然荒廢已久。林修和石豆合力,清理出一片乾淨地方,又從林中砍伐了一些樹枝和藤蔓,借助山壁的凹陷,搭建了一個極其簡陋、僅能勉強遮風擋雨的窩棚。
窩棚搭好,天色已完全黑透。穀中亮起了零星的篝火和鬆明,映照著影影綽綽的人影。遠處傳來斷續的交談、爭吵,甚至隱約的兵器碰撞聲,但很快平息。
林修在窩棚前生起一小堆篝火,將從山豬身上割下的最後一點肉烤上。肉香飄散,引來幾道窺視的目光,但看到林修雖然年輕,卻身形沉穩,身邊還放著用布包裹、但形狀明顯是長刀的東西,便都移開了視線。在這等地方,弱者保不住食物,是常識。
肉烤好,分食。石豆吃得狼吞虎咽,他太久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林修也慢慢吃著,同時將一絲心神沉入體內,運轉功法,吸收著食物提供的微薄精氣和天地間稀薄的靈氣,滋養著傷勢,也溫養著丹田中的火種和識海中的丹靈。
丹靈胚胎的進度,在這幾日不斷的感應、引導藥力中,又提升了一點點,達到了3.8%。而丹田中的火種,在持續運用和吞噬了妖核中微弱的火、金氣息(老者刮粉末時,似乎有意無意地漏掉了一絲最精純的,被林修暗中通過接觸吸收了)後,也壯大凝實了些許,赤金色光芒更加內斂,核心處的紋路似乎清晰了一分。
“看來,戰鬥、運用、吞噬靈物,都能促進它們成長。”林修心中了然。這成長,也反饋到他自身,靈力更加精純渾厚,對火、金屬性的感知和操控也更強了。
夜深了,石豆蜷縮在窩棚裡,枕著一捆乾草,沉沉睡去,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重傷俘虜呼吸平穩,在藥力作用下,似乎也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林修盤膝坐在篝火旁,沒有睡。他需要守夜,也需要思考。
楓葉穀暫時是落腳點,但絕非久留之地。赤腳藥師提醒的“鼻子靈”,絕非空穴來風。必須儘快恢複傷勢,提升實力,並設法獲取更多資源,為下一步打算。
他手頭還有:幾十塊下品靈石,山豬硬皮、一根獠牙,從匪巢順手拿的丹爐底碎片、烈陽砂,神秘黑鐵疙瘩,鬼頭刀,以及一些符籙材料。另外,還有與陳家的每月丹藥訂單…這是個麻煩。逾期未交付,恐怕會影響與陳家的關係,也斷了這條穩定的財路。但眼下無法返回青河坊市,隻能暫時擱置。
“或許…可以在這楓葉穀,重操舊業?”林修目光掃過穀中那些簡陋的棚屋。這裡散修聚集,對丹藥、符籙的需求肯定有,尤其是療傷、修煉輔助類的。自己可以煉製“寧神散”(簡化清心散)、“回氣散”(劣質)、以及用丹靈火種輔助提純的“愈傷膏”來售賣。符籙方麵,火球符、金盾符、匿息符,在這裡應該也有市場。
成本低,利潤尚可,還能鍛煉技藝,換取靈石和所需物資。更重要的是,低調,不顯眼。
“就這麼辦。先恢複幾日,然後嘗試在此地打開銷路。同時,打聽一下周邊的消息,尤其是關於青河坊市、孫家、黑風坳劫匪的動向。”林修定下短期計劃。
他看向懷中沉睡的石豆。這孩子體質特殊,又經曆了這般變故,心性堅韌,是個可造之材。或許…可以帶在身邊,傳授些粗淺的丹道或修煉知識?也算對吳崖有個交代。
還有那重傷俘虜,醒來後是何人?是敵是友?
千頭萬緒,但有了目標,便不再迷茫。
他添了根柴,火焰跳動,映亮了他沉靜而堅定的麵龐。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每一步,都在向著更強,更富足,更自主的方向前進。
這就夠了。
篝火劈啪,楓聲颯颯。楓葉穀的夜,深沉而未知。
而屬於林修的新一章,在這陌生的山穀,簡陋的窩棚前,悄然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