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體乾立刻躬身,斬釘截鐵地答道:“奴婢明白!請陛下放心,奴婢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定為陛下看好這文武百官!”
朱由檢微微頷首,隨即轉向了田爾耕。
“田爾耕。”
“如今後金、蒙古諸部的偵探之事,是誰在負責?錦衣衛可有參與其中?”
田爾耕聞言一愣,連忙整理思緒,恭敬地回道:
“回陛下,九邊諜報之事,頗為繁雜。”
“若是派人前往敵境窺探,一般由當地、主將自行偵探,多以夜不收或家丁為主,偶爾會招攬降人或細作。”
“錦衣衛也偶爾會派遣旗尉前往查探,不過一般都是巡視九邊為主。”
朱由檢一挑眉,已經略感不妙,然而還是繼續問道。
“那防奸之事呢?朕在信王府時,也常聽聞奴酋善用奸細。”
田爾耕回道。
“奴酋奸細以故降將李永芳為首,最善撒潑金銀,誘使無賴。”
“地方、各鎮、關口,一般以當地主官負責防奸之事。”
“在京中,則以錦衣衛西司房為主,五城兵馬司、京城巡捕營為輔。”
朱由檢默默地聽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一時沒有說話,殿中再度陷入了沉默。
田爾耕看著皇帝沉吟的臉色,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他卻不知道朱由檢心中此時全是失望。
這叫什麼諜報係統?
簡直亂七八糟,一盤散沙!事權不一,多頭管理,這效率能高到哪裡去?
後世隨便一本女頻宮鬥小說裡的情報網,都比這個來得嚴密。
怪不得大明後期對後金的動向總是反應遲鈍,根子就在這裡。
堂堂大明,諜報一事居然被白山黑水中崛起的蠻族給碾壓了!
這是你們《三國演義》看得不如努爾哈赤多的緣故嗎?
算了,現下不是大做整頓的時候,先打好手裡的牌再說。
想到此處,他壓下心中的思緒,點了點頭,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派出得力的旗尉,替朕去九邊走上一趟。”
“軍戶、屯田、貪腐、缺額,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一一查探來報。”
他話音一頓,認真地看著田爾耕:
“朕知道,緹騎每每奉差出京,地方上多有無賴之徒出資攀附。”
“到了地方後狐假虎威,魚肉百姓,以求富貴。”
“最後,錢是進了他們口袋,罵名卻全是朕的。”
田爾耕聽到這話,嘴唇蠕動,卻無言以對。
這信王……不,陛下。
長於深宮,困於王府,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朱由檢看著他緊張的神情,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下來。
“過去的事,朕已然既往不咎。但從今往後,可莫讓朕失望。”
這一拍,一拉,一打,田爾耕隻覺得五味雜陳。
但此刻卻無暇多想,他立刻躬身應是。
“臣,謹遵聖諭!定不負陛下所托!”
任務分定,朱由檢揮了揮手,讓王體乾、田爾耕、高時明都退下去。
……
不知何時,窗外那場淅淅瀝瀝的秋雨,終於是下完了。
天空被洗刷得乾乾淨淨,一道殘陽掛在西邊的天際。
朱由檢走到窗邊,怔怔地看著屋簷上殘留的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他就這麼看了一會兒,臉上漸漸浮現笑意。
朱由檢轉頭對著高時明道。
“傳朕的旨意,京師驟雨,泥濘不堪,朕體恤臣工不易,明日罷朝一日。”
他話音一頓,繼續說道:
“隻傳諭四位閣老,各位卿部,一起到武英殿來議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