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王朝陽一聲暴喝,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攥住了李硯青的胳膊,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力道之大,不容置喙。
“你們兩個簡直是胡鬨,你們知道滬上有多大嗎?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你們要是還認我這個叔,就跟叔回家,在找到父母之前,就住在叔家裡。”
李硯青的手腕被王朝陽緊緊抓著,臉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驚愕,隨即,一抹獨屬於山裡孩子的倔強與淳樸,從李硯青的臉上緩緩浮現。
“王叔,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我們真的不能再麻煩您。”
“胡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們喊我一聲王叔,現在還跟我客氣這個?走,聽叔的,跟叔回家!”
王朝陽說話的時候,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
可看著王朝陽這幅幾乎是命令的姿態,李硯青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為難之色,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的,但卻滿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王叔,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我們想靠自己。找到了,是我們的命;找不到,也是我們的命。”
李硯青滿臉的感激的看著王朝陽,鄭重的說道:“王叔,我們已經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的,我們不想……再欠您人情了。”
李硯青的這番話,如同一記重拳一般,狠狠轟擊在了王朝陽的心尖!
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寫滿了風霜的臉,那眸中滿含的清澈與執拗,讓王朝陽一時間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是啊……也許,也許對於這些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來說,自尊……或許是他們最後的,也是最寶貴的東西了……
王朝陽胸口一陣憋悶,無力地鬆開了手。他深吸一口氣,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小本子撕下一頁,摸出鋼筆,唰唰寫下一串數字和地址。
“行……叔不逼你們,這上麵是我單位的電話和家裡的地址,你們……你們在滬上,要是遇到任何解決不了的麻煩,錢不夠了……又或者是被人欺負了,一定要給叔打電話,聽見了沒有?!”
說到這裡時,王朝陽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猶如長輩般嚴厲的命令口吻,可這份口吻,卻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李硯青低頭看著字條,隨後抬起頭,燦爛的笑容裡,飽含著少年人最真摯的感激。
“嗯,謝謝王叔,我們記住了!”
看著那真誠的笑容,王朝陽心中稍安,卻仍舊五味雜陳,他拍了拍李硯青的肩膀,又看了看一旁憨憨站著的二壯,歎了口氣,拎起自己得行李,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直到王朝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海裡,李硯青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斂去,眼神平靜的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將字條揣進口袋,李硯青旋即拉著還有些發懵的二壯,彙入人流,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
夜,滬上某條不知名小巷深處,一家掛著不起眼小招牌的小旅館中。
當二壯和李硯青二人推開房間的門,房間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黴味立刻撲鼻而來。
“呯!”
二壯將那隻破舊的滬上牌皮包重重地放在床上,他撓了撓自己鋥亮的光頭,滿臉不解的看著李硯青,終於還是沒忍住,甕聲甕氣地問道:
“硯青哥,我就不明白了,那個王朝陽都邀請我們去他家裡了,你為啥不答應啊?這不是白費了你在火車上的一番功夫?”
李硯青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推開唯一的木窗,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迷宮般的老舊弄堂,確認這裡足夠偏僻混亂後,才緩緩關上窗。
他選擇這裡,一是離目的地文廟近,二是這裡道路四通八達,便於行動和甩脫跟蹤。
“二壯,你要記得,免費的床,才是最貴的床。”
李硯青在房間裡唯一的凳子上坐下,聲音很輕,卻讓二壯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幫他奪回錢包,是恩。我們拒絕他的收留,是情。王叔欠了我們的人情,心裡就會有愧,而這份愧疚,往往比一萬句感謝都有用。”
說到這裡時,李硯青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們住進他家,這份人情就等於還清了,他頂多隻會覺得我們是兩個值得同情的少年人,但若我們不住,他就會時時刻刻惦記那兩個‘大山裡的孩子’,你說,到那時我們再開口求他,他會怎麼做?”
二壯腦子轉得慢,但他聽懂了,他看著李硯青那張年輕卻仿佛曆儘滄桑的臉,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可以不懂那些彎彎繞,但他永遠相信硯青哥,若是沒有硯青哥,他二壯早就死在深山裡無數次了。
“可是硯青哥,咱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他愧疚?那得等到啥時候?”
“等?”
李硯青自嘲一笑:“我們從來不等人。”
他站起身,湊到二壯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交代了幾句。
二壯聽著聽著,眼睛越瞪越大,最終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化作了然,最後變成一絲興奮。
李硯青直起身,眼角的自嘲越發深邃:“王叔是個好人,但我們沒時間了,陳建設黑了我們拿命換來的錢,必須儘快拿回來,在滬上我們人生地不熟,隻能如此行事。等事成之後,我們再重重報答王叔,這是眼下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明白!”二壯滿臉鄭重的點點頭。
李硯青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眼神冰冷。
“換衣服,立刻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