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寶坤看著依然毫不知情的站在門口的妻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猶如惡魔般的李硯青,隻得硬著頭皮,連忙說道:“簽,簽,這就簽。”
曹寶坤搶過鋼筆,在那張四十萬的欠條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按上手印,動作一氣嗬成。
李硯青將欠條仔仔細細的收進懷裡,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既然合同已經簽了,那就不打擾曹老板一家休息了。”
他衝著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陳建設與二壯兩人使了一個眼色,三人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隻是完成了一場普通的深夜拜訪。
直到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曹寶坤才敢鬆一口氣,眼中露出一抹怨毒的光芒。
自己好歹也是在華亭路呼風喚雨的大青皮,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場子若是不找回來,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此刻,在曹寶坤的心中,已經將李硯青三人判了死刑!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曹寶坤藏在被子下的那隻斷指的手,不住的顫抖著。
……
從曹寶坤家出來,三人一路急行。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二壯這才忍不住出聲問道:“硯青哥,那六噸絲綢就是一堆垃圾,你不要錢,要那堆垃圾做什麼?那可是四十萬啊!”
“先把刀上的血擦乾淨。”
李硯青邊走邊給二壯解釋道:“二壯你知道曹寶坤為什麼會輸嗎?他輸就輸在沒能緊跟‘國策’。現在絲綢價格暴跌,那是因為西方製裁導致的出口受阻,但這些都隻是暫時的。”
李硯青停下腳步,眼神深邃:“今年國家要辦亞運會,要搞浦東開發,這些無不表明,我國正在深化改革開放,外貿口子遲早要重現撕開。
這六噸絲綢現在看似燙手山芋,一旦等到市場回暖,絲綢價格必然暴漲,到時這些垃圾可就搖身一變成金礦了!”
“不過,單純的賣絲綢,實在是太低端了,就算賺錢又能賺多少呢?”
李硯青停下腳步,在巷口的陰影裡點燃一根香煙,昏暗的路燈照在他的臉上,讓他顯得更加冷峻。
“我這裡有一個更加高端的玩法,將這批絲綢製作成最時髦的衣服,再打上‘出口轉內銷’的標簽,這批貨絕對能火爆整個滬上時尚圈,讓那些有錢的太太小姐們搶破頭!”
二壯眨巴了一下眼睛,臉上一片茫然。
對於李硯青說的什麼“出口轉內銷”,什麼時尚圈,二壯是一句都沒聽懂,不過這並不重要,既然硯青哥說他已經有了計劃,那隻要聽從硯青哥的安排就好了。
“硯青哥你心裡有數就行,我都聽你的。”二壯點點頭,應了一聲。
“呼~”
李硯青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扔掉手裡的煙頭,用腳碾滅。
“回去吧,明天,咱們去運貨!”
說罷,他抬起腳,步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
華亭路,一間破舊,布滿油汙於蛛網的倉庫中。
昏暗的燈光下,十幾名吊兒郎當的青皮混混,三三兩兩的散落在倉庫各處。
這些人嘴裡都叼著香煙,地上還有許多喝空了的啤酒瓶,東倒西歪的散落在地。
刺鼻的煙草味,混合著酒精與黴味,直衝人的大腦。
曹寶坤臉色蒼白的坐在一張老舊的沙發上,大口的往嘴裡灌著白酒,想用酒精來麻痹斷指的疼痛。
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斷指處,還在絲絲的往外冒著血跡。
“轟隆隆——”
一陣摩托車轟鳴聲由遠及近,隨即七八名穿著五顏六色花襯衫的青年,手裡拎著自來水管、三棱刮刀、自行車鏈條等武器,氣勢洶洶的走進倉庫。
“坤哥,陳建設那個狗東西居然敢帶人去你家,簡直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兄弟們都到了,今晚就去囊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