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李硯青抬起頭，眼神銳利如鷹：“六噸絲綢，能做兩萬五千件襯衫，一件一件賣，要賣到猴年馬月去？我的目標，是讓華亭路那幫最有實力的老板娘，一次性把這批貨全部吃下去！
既然要讓她們搶著掏錢，就必須讓她們相信，這批貨的背後，站著的是國家，站著的是外商，這就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賺錢大機遇！”
曹寶坤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了李硯青的計劃，這小子不是要賣衣服，他是要做一個驚天大局，把整個華亭路服裝一條街都算計進去！
兩萬五千件，一把清倉，這胃口，這膽識，簡直駭人聽聞。
隻是此刻的曹寶坤心裡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他能在華亭路帶著一幫兄弟討生活多年，就是要靠這些老板娘們吃飯。
現在自己卻要幫著一個外來的過江龍設局坑害自己的金主，這個局要是真的做下來，恐怕他曹寶坤將在華亭路再無立身之地。
然而，曹寶坤雖然有心拒絕，可一想到李硯青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和自己那根還在隱隱作痛的斷指，他就不寒而栗。
曹寶坤心裡很清楚，除非自己能狠下心，冒著全家死絕的風險做掉李硯青幾人，否則這件事他就必須得做，而且還得做得漂漂亮亮。
“走吧，帶我去見見我們的‘演員’。”
李硯青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扛起攝像機，率先朝著包廂走去。
“吱呀——”
包廂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水，汗味，和冰棍甜膩味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
隻是，當李硯青看到眼前這些所謂的“演員”時，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哪裡是什麼演員，分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一個留著絡腮胡，戴著白色小圓帽的切糕小販，正笨拙的試圖跟一個穿著暴露的舞廳小姐搭訕。
幾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小青年，正圍在一起打撲克，嘴裡叼著煙，罵罵咧咧，煙灰彈得到處都是。
還有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正湊在一起，就著瓜子和汽水，嘰嘰喳喳的聊著哪個舞廳的老板更大方，哪個客人出手最闊綽。
這哪裡是什麼演員，這分明就是一群從街頭巷尾臨時湊起來的閒散人員，一個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草台班子。
曹寶坤看著這群歪瓜裂棗，老臉一紅，尷尬的解釋道：“李老板，這些人……都是街麵上混的，膽子大，給錢就肯辦事，絕對聽話。”
“嗯。”
李硯青點點頭，倒是沒說什麼。
他並非看不起這些街頭混混，恰恰相反，在前世的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多年，李硯青深知這些人的價值。
他們就像是城市縫隙裡的野草，生命力頑強，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隻要給足了利益，再配上一點恰到好處的威脅，他們就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最關鍵的是這些人好掌控，不用擔心泄露秘密。
所以，李硯青並未覺得，曹寶坤找來這些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相反，若是曹寶坤找來的是一群文工團的專業演員，李硯青反而要懷疑他是不是另有圖謀了。
“都過來！”
李硯青將攝像機往肩上一扛，衝著包廂裡那群歪瓜裂棗招了招手。
眾人被李硯青這專業的架勢鎮住，一時間都安靜下來，麵麵相覷的圍了過來。
李硯青目光如炬，迅速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很快便從中挑出了幾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留著絡腮胡，在街邊賣切糕的西域男人，可以扮演外商。
一個麵容姣好，氣質端莊，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風塵氣的歌舞廳小姐，可以扮演記者。
還有幾個看起來機靈點的小青年，可以扮演廠裡的領導和工人。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們攝製組的演員了。”
李硯青的目光掃視在眼前這些人身上：“把你們召集過來，是因為我們要拍一部商業宣傳片，但這部片子不公映，是給上麵的大領導看的，是一部‘內部資料片’，要是你們演的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內部資料片”這五個字一出口，眼前這些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在90年代，“內部資料片”這幾個字，對於這群終日廝混在街頭巷尾的人來說，是一個既遙遠又神秘的詞彙。
它代表著普通人接觸不到的層麵，代表著權力和機密，更是一種能拿出去吹噓一輩子的身份洗白！
“老板……這、這我們能行嗎？”
一名叫露露的歌舞廳小姐聽完，不由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暴露的裙擺，臉上厚厚的妝也掩蓋不住那股子想往上爬的虛榮心，眼睛顯得十分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