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與半個小時後,在服裝二廠會議室裡,臨時舉行。
在臨時搭建起的簽約儀式現場,阿不都與許建功兩人,並排坐在一張鋪著紅色絨布的辦公桌前。
阿不都手握鋼筆,“沙沙~”飛速的在合同上簽下文字,許建功也同樣如此。
“哢嚓。”
二壯舉著肩膀上的那台鬆下M7攝像機,將會議室裡那一幕極度荒誕的畫麵永遠的記錄了下來。
簽字完成之後,兩人起身交換了手裡的文件,麵對著黑洞洞攝像機鏡頭握手而立,臉上笑容燦爛如花。
簽約完成,會議室內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每個人都為這次的合作送上了衷心的祝福。
“陳翻譯,請務必轉告阿卜杜拉先生,二廠上下就是不吃不喝,也把這批貨給他搶出來!”
許建功滿臉熱切的看向李硯青,連忙說道。
“許廠長,我一定!”
李硯青抬腕看表,旋即微笑著說道:“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就不叨擾二廠了,市裡的領導還在錦江飯店等著。”
在一眾廠領導歡送下,兩輛黑色皇冠轎車緩緩啟動,緩緩駛出了服裝二廠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
當汽車駛過滬太路,一路遠離,又向前開了約二十分鐘車程,兩輛皇冠轎車悄無聲息的拐進一條沒有樹蔭的弄堂,熄火。
旋即,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
“呼——”
露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似得,立時癱軟在了真皮座椅上。
她一把扯下了鼻梁上那副代表著精英身份的金絲眼鏡,隨手丟在一旁。
那種端著的職場精英女性的氣場瞬間消散,露出了幾分疲態與虛脫。
阿不都更是手忙腳亂的解著領口的扣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雖然已經遠遠離開了服裝二廠,但阿不都此刻依舊眼神發直,那是極度亢奮後的失神。
“李老板……剛才那個……是真廠長吧?那麼大的官,給我泡茶時,我看見他的手都有點抖,態度那叫一個恭敬。”
李硯青沒接話,隻是平靜的推開了車門,一股熱浪夾雜著知了的叫聲撲麵而來。
“下車,吃飯。”
……
正午十二點,路邊攤。
這裡是城市的背麵,幾張不乾不淨的折疊桌拚在一起,周圍是喧囂的下班工人,和光膀子的進城民工。
剛才還在二廠談論幾十上百萬生意的“國際友人”,此刻正蹲在板凳上。
阿不都把那身長袍高高撩起,露露脫了高跟鞋放在地上,幾人麵前擺著幾瓶啤酒,和一大盤炒螺螄。
沒有皇冠轎車裡的空調冷氣,隻有頭頂毒辣的太陽,街頭揚起的灰塵,以及隔壁桌飄來的汗味。
這,才是生活的本來麵目。
“爽!”
阿不都狠狠的灌下一大口啤酒,臉漲得通紅,先前那種踩在雲端上的那種不真實感,在這一刻終於重新落地了。
感受著啤酒在喉間的餘韻,阿不都看著李硯青,眼底滿是狂熱:
“李老板,這活兒真踏馬帶勁!沒想到我阿不都一個街邊小商販,也有被國營廠長親自伺候的一天!以後要是還有這種活,您言語一聲,我要價不高的!“
露露也叼著一根細煙,眯著眼,有些回味:“還有我,李老板,以後有這種好話,你也得想著我點。以前都是我陪著笑臉給人敬酒,今天我也算是體驗了一把被人尊敬著的滋味,這種感覺真不錯。”
李硯青將最後一口啤酒喝完,旋即放下了手裡的透明塑料杯。
看著眼前這兩張因欲望滿足而扭曲興奮的臉,李硯青從包裡掏出兩個信封,分彆拍在了兩人的麵前。
“這是你們的尾款。”
李硯青聲音不大,可這兩個字卻像是一盆涼水,瞬間澆滅了桌上躁動的氛圍。
阿不都和露露兩人表情先是微微一僵,旋即迅速抓過信封,打開飛速看了一眼,旋即放入包內,各自收好。
“這下,錢貨兩清。”
李硯青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間,他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與冷硬:
“出了這個攤子之後,把這層皮拔了,你還是阿不都,她還是露露,大家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認識誰,今天發生的事,誰要是往外吐半個字……”
李硯青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一旁的二壯惡笑一聲,撩開衣服,露出腰間的那把戶撒刀。
阿不都和露露心頭一凜,這才想起這桌上坐著的不僅是“陳翻譯”,還是“李老板”。
“懂!懂!江湖規矩,拿錢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