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青收回目光,並沒有打擾這份沉默的溫情,而是轉頭看向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的二壯,朝他使了個眼色。
見狀,二壯立馬心領神會,當即捂著肚子叫嚷起來:“哎喲,王叔!那個……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我去趟廁所啊!”
“哎?記得彆忘帶紙啊。”王朝陽探出頭,二壯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客廳裡。
二十分鐘後,鍋裡的油剛熱,幾片薄肉下鍋,還沒等香味飄出來,房門就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隻見二壯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網兜,氣喘籲籲的衝了進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
左手是一隻還在滴水的殺白鴨,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還有切好的兩斤醬牛肉。
右手更誇張,兩瓶五糧液,一條紅塔山,還有一大袋子剛出爐的油爆蝦,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這……二壯,你這是乾什麼?你怎麼買回來這麼多東西?你們哪來的錢?”
王朝陽舉著鍋鏟愣在原地,看著二壯手裡提著的那些東西,眼睛瞪得老大,旋即有些生氣的說道。
在他看來,李硯青和二壯就是兩個淳樸的少年,剛從滇省大山回到滬上,哪裡會有多餘的錢買這些“奢侈品”。
“沒事,叔,二壯有錢。”
李硯青及時站出來,笑著把早就編好的理由搬了出來:
“他爸陳建設上回不是才接了筆外貿訂單嗎?現在訂單已經簽了,他們一家都在準備出國的事了。這點東西,是二壯特意孝敬您的,說是感謝您幫他找到了爸爸。”
聽完這番話,沒想到王朝陽更生氣了,指著那兩瓶五糧液就罵開了:
“胡鬨!你們簡直是胡鬨!”
“誰教你們這麼過日子的?啊?剛有點錢就燒的慌了是不是?”
“二壯,你爸那外貿訂單才剛簽,錢難道就這麼快就到賬?你們這就開始擺闊了?以後你二壯娶媳婦不要錢?在國外買房子不要錢?”
“趕緊的!一會兒吃完飯,立馬把這酒給我拿去退了,聽到了沒有?”
王朝陽氣的是臉紅脖子粗,那架勢不像是在對待客人,倒像是在教訓自家闖了禍的敗家子。
“沒事,叔,這錢咱們該花。”
李硯青非但沒被罵怕,反而還一臉嬉皮笑臉的湊了上去,麻利的一把就把酒給開了,直接堵死了退貨的路。
“王叔,您罵的好,罵的對,但二壯這不是高興嘛,找到了親爸,又要移民去國外,這不都是托您當初的幫忙?這酒要是退了,可不就是在打二壯的臉了嘛。”
“再說了,您看這鴨子多肥,咱們爺三個今天高興,就奢侈這一回,下不為例,行不行?”
看著李硯青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賴皮樣,王朝陽那股氣憋在心裡,怎麼都發泄不出來。
他狠狠的瞪了兩人一眼,最終化作成了一聲無奈的歎氣聲:
“哎,你們兩個混小子……行了行了,下不為例啊!再有下次,腿給你們打折……”
……
廚房裡,王朝陽鍋鏟紛飛,不一會兒,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便端上了桌。
“來,硯青,二壯,咱爺三個走一個!”
王朝陽給兩人麵前的搪瓷杯裡倒滿了五糧液,他端起杯子,滋溜一口悶了一大半,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把他那張臉熏得通紅。
酒過三巡,王朝陽雖然嘴上還在念叨著下不為例,但手上卻沒停,直接伸手將那隻殺白鴨最肥的兩隻鴨腿擰了下來,一隻給了二壯,另一隻給了李硯青。
他自己,就隻夾了一筷子鴨架,用來下酒。
“看什麼看,趕緊吃,你們現在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要是不多吃點肉,以後怎麼扛得住事?”
王朝陽瞪了李硯青一眼,語氣凶巴巴的,但眼神裡卻滿是溺愛。
“王叔不管你們在外麵怎麼折騰,隻要你們進了我家的這個門,就得聽我的,彆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記得,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幾杯酒下肚,隨著酒意上湧,王朝陽也就沒再對兩人那麼凶巴巴了。
看著眼前這兩個狼吞虎咽的小夥子,王朝陽的眼神慢慢變得柔軟,卻又帶上了一絲憂慮。
“硯青啊。”
王朝陽放下筷子,滿是關切的看著李硯青:“今後你有什麼打算?這二壯已經找到自己的親身父親,將來還要出國。等他們一走,你一個人在滬上舉目無親的,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要不你就先搬到叔家裡,最少先有個落腳地,至於尋找你父母的事情,咱們慢慢來。”
看著王朝陽那滿是關切的眼神,李硯青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他能感受到王朝陽話裡的真情實意。
“王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給王朝陽碗裡夾了一塊最好的鴨肉,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自從來了滬上之後,給你添的麻煩已經夠多的了,這次就不麻煩你了。再說了,我這有手有腳的,肯定餓不死,王叔你就不要替我擔心了。”
李硯青臉上的笑容純樸而燦爛,就像每一個初入城市、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
可誰又能想到,在這個看似一無所有的少年手裡,正握著一張足以撬動百萬財富的底牌?
此時此刻,就在距離這裡幾公裡的第二服裝廠倉庫裡,兩萬五千件滿載著財富與野心的襯衫,正在日夜不停的趕工。
這把藏在鞘中的利劍,尚未出鞘,便已鋒芒暗藏。
“你這孩子,就是太倔!”
王朝陽無奈的搖搖頭,但也知道勸不動,隻能歎了口氣叮囑道:
“行,叔尊重你的選擇。但你給叔記住了,要是哪天在外麵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或者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隨時回來!這扇門,叔永遠給你留著!”
“哎,我記住了,謝謝王叔!”李硯青重重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