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寶坤越是表現的這麼橫,越是這麼的有恃無恐,就越是讓人心中疑慮。
再加上曹寶坤現在這套,完全超出了她們認知的“港式”做派。
反而讓她們心中升起了一絲敬畏感。
此時,這些老板娘們心中想的是:曹寶坤這小癟三,這回難不成是真攀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步登天?
她們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那個,門口站著四尊黑衣保鏢的辦公室。
透過微開的門縫,隻見在那煙霧繚繞的深處,正大馬金刀的坐著個年輕的側影。
那人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手裡捧著張報紙條斯理的翻看著,整個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外頭剛才又是拍桌子又是罵娘的,裡頭那位卻毫無動靜,彷佛外麵的這幫坐地虎們,隻是他眼裡的幾隻蒼蠅而已。
這股子氣定神閒的貴氣,更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而此時的曹寶坤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甚至還得意的抖了兩下,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毫不掩飾。
“行了,既然知道怕了,那接下來也該讓你們開開眼了。”
曹寶坤隨手抄起桌上的一盒錄像帶,在手裡掂了掂,臉上掛著那種隻有掌握了核心機密的人才有的神秘:
“大老板沒空見你們這幫俗人,不過,他讓我給你們看樣東西,看完之後,你們就知道,我曹寶坤是不是在坑熟人,這華亭路,是不是要即將財源滾滾!”
說著,他將那盤黑色的錄像帶,緩緩推入了錄像機的卡槽。
伴隨著錄像機磁頭轉動的輕微嗡鳴聲,錄像廳裡的那台彩色電視機,先是跳動了幾下令人眼暈的雪花點,緊接著電視屏幕一閃,畫麵穩定了下來。
畫麵雖然有些模糊,顆粒感很重,還時不時伴隨著拍攝者的手抖,但並不妨礙在場這幫人精把裡頭的內容看個真切。
鏡頭裡,背景赫然是服裝二廠那間掛著紅橫幅的大會議室。
當鏡頭聚焦在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的臉上時,包廂裡的老板娘們頓時各個眼前一凝!
在華亭路倒騰服裝的,誰不認得這張臉?那分明就是服裝二廠的廠長許建功!是手裡攥著緊俏貨源批條的“財神爺”!
平日裡,這幫老板娘哪怕是托儘了關係、拎著煙酒想去二廠門口碰碰運氣,可是卻連看大門的都未必給她們好臉色,更彆提見這位國營大廠的廠長了。
彆看這群老板娘們平日裡在服裝一條街上指揮著一群模子們斬外地的洋盤,但她們仍舊還是一群個體戶。
在她們眼裡,許建功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國營廠廠長,是她們做夢都想攀卻根本夠不著的門檻。
而此時畫麵裡的那位二廠廠長許建功,此刻正滿臉笑容,雙手緊緊握著一位身穿白袍、留著絡腮胡的“外商”的手。
就在頭頂上那片紅色的橫幅上,還懸掛著“滬上第二服裝廠&中東阿卜杜拉集團——亞運專供外貿訂單簽字儀式。”
“都看清楚了?”
曹寶坤重新坐回沙發椅上,將腳毫無顧忌的架在了茶幾上,他眯著眼,視線在這幫老板娘們臉上一一掃過:
“想必這兩天,你們在街麵上也聽到不少風聲了吧?都說華亭路要流進來一批出口轉內銷的亞運文化衫。”
“我曹寶坤現在就可以給你們交個底。”
“這批貨,現在就躺在二廠的倉庫裡,正是畫麵上這幫人剛簽下來的單子!但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冷笑:
“各位都是老法師了,動動你們的腦子想想。真正的外貿單,那是咱們這種人能得到的麼?都說出口轉內銷,可哪來的那麼多殘次品給你們轉內銷?哪來的那麼多‘皮夾子’給你們撿?”
“實話告訴你們,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出口轉內銷!”
“這批貨,是大老板動了通天的手段,讓裡麵的人配合,趁著夜黑風高,硬生生從倉庫裡給挪出來的!”
“這批貨,名義上隻是一堆殘次品,實際上全是質量上乘的好貨!”
“沒有手續,沒有發票,更沒有那個所謂的‘轉內銷’批條!”
“現在大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想必大家都知道這批貨是個怎樣的成色了,所以我才說,這筆‘大生活’要的是嘴巴嚴的自己人,明白了嗎?”
在座的老板娘們沒有一個是傻子,一聽到這裡,就全明白過來了。
所謂的通天手段,說白了就是監守自盜!
這哪裡是什麼撿漏?
這,分明就是要拉著她們一起,去瓜分二廠的老鼠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