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料子,絕對是頂級的A級蠶絲,緞麵光澤潤亮,針腳細密精巧,在領口處,還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熊貓盼盼”刺繡。
都是在服裝江湖上摸爬滾打的老油條,貨硬不硬,上手一摸便知。
而現在她們手裡這件文化衫,絕對是正經的出口級服裝的做工質量!
雖然80塊錢一件的拿貨價屬於有些貴,但既然貨是真的,那就說明這位“陳少”的路子也是真的。
隻要能夠光明正大的在華亭路售賣,她們咬咬牙,也不是完全不能做這筆生意。
一時間,那些老板娘們看向十三妹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嫉妒的懊惱。
“你們看夠了嗎?”
李硯青有些嫌棄的把手裡的打火機扔在桌上,不耐煩的說道:“看夠了就開始吧,誰想合作,現在就抓鬮。箱子裡是寫著件數的紙條,配額不定,抓到多少就是多少,全憑天意。”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機會就隻有這一次,抓了鬮就得認,誰要是敢反悔,以後這滬上,就彆想再繼續混下去了。”
這話若是放在十分鐘前,或許還有人掂量掂量。
但現在,看著那一箱箱實打實的真絲亞運文化衫,再看著十三妹那副欣喜的模樣,這一刻誰還忍得住?
“我抓!”
“彆擠!冊那!踩著老娘腳了!我要抓!”
有了十三妹帶頭,原本還在觀望的老板娘們瞬間爭搶著上前抓鬮,恐懼被拋諸腦後,理智被貪婪吞噬,
看著眼前這群平日裡在華亭路呼風喚雨的老板娘們,曹寶坤暗自吸了口氣,既有對李硯青做局成功的震驚,也有對李硯青那即將到手的兩百萬巨款而感到懊惱不已。
他曹寶坤還能不知道這批貨的來由嗎?自己被斬的那根斷指,傷口至今還在隱隱作痛。
這些絲綢,本來是他曹寶坤的,是原本讓他虧得傾家蕩產,斬斷手指的災難。
可此刻,不僅讓這幫精明到極致的老板娘們心甘情願掏空家底,還即將要把整批兩萬五千件襯衫一把甩出!
像李硯青這種將人心和手段算計到極致的,他曹寶坤從前在道上從未見過,今後也絕不會再見到!
想到這,曹寶坤再次深吸一口氣,適時的站出來,拋出了李硯青早就設計好的,能夠將這群人心理防線徹底壓垮的最後一項“殺手鐧”。
“大家靜一靜!”
“陳少知道大家手頭緊,特意提前發了話體恤大家!今天抓鬮抓到的,不用付全款!”
“每人隻要先交一萬塊定金!”
“剩下的尾款,等過兩天南京路展銷會一開,大家去現場,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胖阿嫂等人瞬間眼前一亮。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擔心錢湊不齊,或者擔心付了錢拿不到貨,那麼現在,所有的顧慮都被這一句話給打得粉碎。
隻要一萬塊定金!
而且是去南京路的展銷會現場交割!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展銷會開不起來,她們頂多損失一萬塊。
可如果展銷會真的大張旗鼓的開起來了,那就是在全滬上人民的眼皮子底下做生意!
那就徹底坐實了這批貨是正大光明的“通天路子”!
到時候,還有誰敢查?還有誰敢管?
此刻,這幫剛抓完鬮的華亭路老板娘們一個個臉上表情不定。
有人滿臉欣喜,有些略顯失望,還有的人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此時,李硯青靜靜的坐在煙霧繚繞的陰影中,看著眼前這一幅幅貪婪醜陋的眾生相,他嘴角那一抹深不見底的嘲弄,誰也沒有看見。
其實,這一手“南京路展銷會”,才是李硯青這盤棋局裡,最陰毒的一記殺招。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年頭的生意人看著款大,幾十萬的生意喊得震天響,可實際上錢都壓在了貨裡。
若是不留出幾天時間,讓她們去砸鍋賣鐵,四處拆借,怎麼能把這幫老板娘們的家底徹底掏空?
更重要的是,這批貨,現在絕對不能見光。
倘若有一件衣服提前在華亭路出現,一旦驚動了服裝二廠,那整場做局便會徹底崩盤。
而在這其中最為攻心的,是南京路那代表著滬上繁榮的金字招牌。
隻要到時候展銷會大張旗鼓的一開,便足以震碎這幫老板娘們的最後心理防線,徹底坐實他李硯青那“通天”的背景。
這哪裡是寬限,這分明是養豬。
隻有等她們在十裡洋場的霓虹燈下紅了眼,對這場局深信不疑時。
才是李硯青揮刀收割,吃乾抹淨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