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青,這……這場麵是不是有些鬨過頭了?萬一……我是說萬一,被服裝二廠的領導們知道了……會不會……”
陳建設吞咽著吐沫,結結巴巴的說著。
李硯青並未回應,他靜靜的盯著窗外樓下那片近乎癲狂的海洋,金絲眼鏡後,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卻冷的如同兩潭死水,沒有一絲的波瀾。
“陳叔,既然是唱戲,那就得唱全了。”
許久之後,李硯青的聲音驟然響起,聲音顯得十分平靜。
但在那震天響的音樂旋律下,卻充滿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這時,早已被搭建好的幾台碩大的凱歌牌直角彩電,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旋即,一段畫質略顯粗糙,卻被剪輯得極具震撼力的錄像帶畫麵跳了出來。
畫麵中,那位外商“阿卜杜拉先生”正大模大樣的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與服裝二廠的廠長許建功一起,彼此交換簽約合同。
而在兩人身側,陳建設那張紅光滿麵的臉,則給了一個大大的特寫。
字幕上還寫著一行大大的“中東阿卜杜拉集團貿易代表陳建設”的字樣。
“各位市民請看,這就是引領滬上紡織業走向國際的阿卜杜拉集團與服裝二廠的訂貨簽約現場!”
旁白的聲音高亢而激昂,兩名穿著中山裝,戴著老花鏡的“老專家”正正襟危坐,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這批亞運文化衫,采用的是國際領先的織造工藝……”
隨著老專家吐沫橫飛的介紹中,畫麵上緊接著打出了一行巨大的鮮紅字樣:
亞運絕版文化衫,僅限今日,每件一百六十八元!
“嘶——”
那刺耳的音效,配合著畫麵中老專家煞有介事的點頭,讓陳建設這一刻如遭雷擊,整個人立時僵在原地!
“硯、硯青……你瘋了!這裡是南京路啊!你這是在作死啊!”
陳建設驚恐的大吼一聲,眼珠子幾乎都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了。
他沒想到李硯青竟然真的在南京路這種繁華市區,公然播出了“阿卜杜拉集團項目”,並大肆宣揚出售衣服。
這要是有服裝二廠的職工站在現場,立刻就會知道,這所謂的“外商訂單”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驚天大騙局!
到那時,他陳建設可就完了!!
“關掉它!硯青,我求求你,快關掉它!!”
陳建設嘶喊著,內心極具恐懼的想要衝下樓關掉電視劇。
“陳叔,急什麼?”
一聲冷徹心扉的話語,讓陳建設的動作硬生生的止住了。
李硯青緩緩轉過身,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平日裡清澈與平靜?
他摘下那副金絲眼鏡,用指尖慢條斯理的擦拭著鏡片,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眸子,此刻正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你……你……”
陳建設看著此時的李硯青,嚇得連忙倒退了兩步。
“陳叔,這場大戲都已經唱到了高潮部分,你現在喊停,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李硯青猛的跨出一步,麵孔瞬間變得無比猙獰,他對著陳建設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低吼:
“現在這所有的一切,難道不都是你陳建設親手搞出來的嗎?!”
“你先回憶回憶,當初究竟是誰黑了我們兄弟用命換來血汗錢?!
又是因為什麼,導致我們兄弟跨越了一千多公裡路來到滬上!”
“我之前沒有找你清算這筆舊賬,你不會真就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風輕雲淡的過去了吧?!”
陳建設被李硯青這一聲質問震得張大了嘴,滿臉的驚恐。
在那一瞬間,他那顆被“出國夢”浸泡得有些迷糊的腦子,終於被這聲冷酷的咆哮聲給震醒了。
他看著眼前的李硯青和一旁麵無表情的二壯,終於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李硯青,陳二壯,王三丫……
這三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儒雅的外企精英,也根本不是什麼憨厚的電視台攝影師。
他們三個,是從滇省那片邊境山林裡,枕著刀子,踩著血水活下來的狠角色!
那是個人命比草還賤,半句話說錯就能變作山澗死屍的地方……
在那樣的地方,為了活命,為了活下去,他們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的?
霎那間,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感,瞬間席卷了陳建設的全身上下,乃至整個心頭。
就在這時,一直如門神般守在門前的二壯動了。
“錚——!”
一聲冷冽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二壯猛的反手拔出了插在腰間的那柄戶撒刀,那抹帶著山林血腥氣的寒芒驟然炸裂,將屋內的死寂攪得粉碎。
還沒等陳建設叫出聲來,那在滇省邊境線上沾過血的冰冷刀刃,已然穩穩的頂在了他的咽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