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鴻梅倒也樂觀,過了最初慌亂的那股勁兒後,就尋思小男孩都好麵兒,被食堂打雜的拿長條凳掄了這事兒指定不能告家長。
她沒事,不代表呼磊也沒事。
後頭兩次下晚班跟呼磊一起走,發現這孩子臉上又添了新傷,看著怪可憐的。
不好直接跟孩子打聽,武鴻梅尋著機會問了曹秀娟呼磊家的情況。
“嗐,那孩子也是可憐......”曹秀娟踩兩下縫紉機的踏板,手上的活兒不停,絮絮的說起呼家的事情來。
呼磊三歲的時候他媽生二胎難產醫院去晚了一屍兩命,七歲的時候當鐵路檢修員的爸為救撿煤塊腳絆枕木裡的孩子被火車撞死了,自那以後就跟爺爺生活。
呼爺爺給國營澡堂燒鍋爐,成天窩在濕熱、嘈雜、揚塵的鍋爐房裡做下一身病,六十不到就耳背,彎腰駝背拄拐棍,白天晚上的咳不停還老喘不上來氣,幾乎都靠呼磊照顧。
雖然有街道和鐵路部門的幫助,但這一老一少的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其他方麵真沒辦法講究。
所以呼家常年味道熏人,夏天打門口路過都能聞到,爺孫倆更是埋汰的不像樣,衣服臟的跟打鐵的似的,頭臉和手也沒見乾淨過。
“回頭你仔細瞅瞅那孩子的手,指甲蓋子裡的泥兒摳出來能種兩畝白菜了,我瞅著都犯膈應。”末了曹秀娟歎息道:“你說他這樣混在一幫乾淨孩兒中間能不被欺負嗎?誰都知道他家裡沒人欺負他沒事,估摸著學校老師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武鴻梅也歎口氣:“那孩子確實可憐,回頭我打菜多給他打點兒,彆的咱幫不上就手的事多幫幫唄。”
曹秀娟停下手頭的活兒抬頭看她,詫異的笑道:“你特意來跟我打聽,我還以為你知道呼家的事要大包大攬呢。”
“我也得攬過來才行啊。”武鴻梅無奈搖頭:“咱都不容易,先得過好自己的日子才能管彆人。”
自這以後武鴻梅真的會在打飯的時候鳥悄的照顧一下呼磊,有剩菜飯食堂的人分完武鴻梅會把自己那份分一半給呼磊,管咋地比回家瞎對付一口好吧。
原本相安無事,直到那天,鐵路局分管生活福利的副局長帶著生活管理處處長、分局生活管理段段長和地區生活供應站主任對鐵四進行突擊檢查。
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學校食堂管理員脫崗被抓現行不說,不知道誰私藏的食材還被翻出來了。
普通的印有“大米”兩個字的編織袋,裡邊有用報紙裹著的白菜土豆,有小布袋裝的玉米、白麵,還有汽水瓶分裝的食用油,都是耐儲存的東西,肯定不是一兩天攢出來的。
從編織袋被發現武鴻梅就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東西不是她拿的,卻藏在她經常掛衣服和布包的掛鉤下邊的破儲物箱子裡。
武鴻梅剛來上班時箱子就擱那放著,上邊是無人認領丟了又白瞎的破手套臟圍裙啥的,武鴻梅就以為整個箱子裝的都是這些破玩意,壓根就沒翻過箱子。
要是揪不出真正偷東西的人,那她這個每天都要在箱子前停留不止一次的人肯定會被懷疑。
偷公家東西不是小事,檢查團和學校都很重視,當天把所有人隔開進行單獨談話。
和武鴻梅談話的人特彆直接的問她是不是她藏的東西,她說不是,又問她知不知道是誰藏的,她答不知道,然後這場談話就結束了。
問彆人的大概也是這些,折騰大半天什麼都沒查出來。
接下來兩天挺平靜,大家湊一起還會聊起這件事,好像每個人都很懵,都不知道是誰藏的東西。
越是平靜,武鴻梅就越不安。
事不可能輕易揭過去,最後肯定會有一個偷東西的人被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