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軍成了家裡的常客。
學攤煎餅不是說說而已,他真學了,攤的不比武鴻梅差,確實幫了大忙。
武鴻梅和李立軍都覺得挺好,但有些人覺得不好。
經常有街坊過來蹲守攤壞的煎餅,一張六分錢。等的時候自然要嘮東家長西家短的瑣碎事,就有那自詡年齡大見識廣的街坊對彆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哎呀,誰家大男人成天坐灶前啊,要是讓他同事哥們知道了不得笑話死。”
“你都離過一茬了咋還不懂呢,這男的女的沒成家老往一塊紮像什麼話,你姑娘還看著呢,長大了有樣學樣可咋整?”
“鴻梅啊,我聽說人家李立軍還是小夥子,一直沒成家是叫亂七八糟的事耽誤了,人家真想找啥樣的找不著,咱心裡得有個譜,真想再嫁一頭子也找個差不多點兒的,你倆不合適。”
......
要是擱以前武鴻梅肯定大棒子給他們轟出去,都什麼東西啊自己家日子過的跟狗屎似的還管彆人,咋這麼閒呢。但是現在,武鴻梅全當樂子聽,隨便彆人說她不往心裡去就完了,一點不耽誤她掙錢。
可是,有些人的難聽話就算沒說到武鴻梅耳邊她也不樂意!
楊偉死咬自己是酒喝多走錯門,拘留十五天放出來,消停幾天又開始作妖。
他到處跟人說是武鴻梅勾搭他,讓他大半夜去家裡私會,還說武鴻梅騷,見著他兩眼直放光跟沒見過男人似的。
“狗東西,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那些話他咋好意思說出口的!”曹秀娟氣的直甩爐鉤子。
武鴻梅也生氣,不過她看曹秀娟這麼氣自己反倒好不少。
“那種臉皮比牆厚的人啥話他說不出口,關鍵是還有人信有人傳,不知道這幫人腦袋裡裝的啥。”武鴻梅很無奈。
曹秀娟用爐鉤子挑了挑矮灶裡的火,悶聲道:“說到底還是那個楊偉嘴巴不乾淨,你說咋樣才能讓他閉嘴呢?總不能把他嘴給縫上吧?”
武鴻梅攤煎餅的動作一滯,繼而輕笑道:“咋不能?”
轉天她讓呼磊四周亂轉悠,摸清楊偉的作息和出入規律,然後在一個陰雲密布的深夜尋到機會,在無人的小巷布袋子套上楊偉的頭,狠狠給人揍了一頓。
呼磊幫忙套的袋子,武鴻梅沒讓他打人。畢竟還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打人這事兒還是她一個大人來比較合適。
楊偉不傻,肯定猜到是誰打的他,可那又怎樣?
證據呢?
打一次哪夠。
武鴻梅隔三差五就帶呼磊去找楊偉套頭交流一下,交流五次之後楊偉終於老實了,不僅不敢主動說武鴻梅,彆人提到武鴻梅他都嚇得哆嗦,能躲多遠躲多遠。
事情都平息了李立軍才從呼磊那邊聽說這事,明麵上沒說啥,但是武鴻梅能看出來,他不高興。
武鴻梅跟自己人從來不藏著掖著,於是直接問李立軍:“咋的,這麼點破事你還想幫我料理啊?”
李立軍也不愛拐彎,坦蕩道:“那倒不是!前兩天我擱大道上碰到他了,本來長得就磕磣鼻青臉腫的更不能看,看著心裡都犯膈應。我那時候要知道是你乾的肯定多瞅兩眼,肯定也不膈應了,說不定還能樂出來呢。”
武鴻梅:......
這麼說她辦事確實不周到,讓李立軍錯失好大一樂子,太不應該了!
“那這樣,下回他再瞎逼逼我去收拾他前先跟你說,你堵他家門口瞧熱鬨,行不?”武鴻梅一本正經道。
李立軍也一本正經回:“行,你不先告訴我你是狗。”
倆人對視,都沒憋住笑起來。
日子平平淡淡這麼過就挺好,可生活平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八月酷熱,雨水不足,人心也跟著浮躁起來。
這天午後,武鴻梅穿著涼快的衣衫坐在鏊子前攤煎餅,那汗跟兜頭澆下的水似的呼呼往下淌,呼磊一邊燒火一邊給她扇扇子,奈何扇過來的風也是熱的,根本不當事。
曹秀娟端著水舀子出來不知道多少次勸道:“太熱了,等太陽下去點再整唄你著啥急,熱出個好歹多劃不上來。”
武鴻梅就著曹秀娟的手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瓢水,攤煎餅的動作一點沒受影響:“就因為熱才得趕緊整完,要不這漿子該酸了。”
呼磊把剩下那半瓢水喝了,起身準備送水舀子,肇國慶幾個人跟讓人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炸著毛尋來,往武鴻梅身邊一杵,悶聲道:“姐,有人搶咱這買賣。”
“咋搶的?”武鴻梅把刮板交給曹秀娟,拉著肇國慶幾個去屋後通風背陰處好好聊。
肇國慶他們上午去賣煎餅的時候發現也有人在賣煎餅,八分錢一張,搶走他們不少生意。
其實從一開始武鴻梅就知道賣煎餅這買賣早晚會有彆人做,畢竟攤煎餅不是多難的事,市裡肯定也有人會整,但她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來搶市場了。
不過,不用慌。
“能賣煎餅的地方那麼多,他們還能把所有地方都搶了?你們多換幾個地方賣就是了。賣煎餅不犯法,你總不能不讓人家賣吧。”
見肇國慶幾個還一臉官司,武鴻梅怕他們氣性上來找人家麻煩,便故作輕鬆的笑著道:“這天兒太熱了,天天擱鏊子邊上烤著真受不了。要不這樣,咱停幾天,等過兩天涼快一點再說。”
肇國慶歎氣:“那行,明天把你今天整的賣完就歇著。”
歇也是武鴻梅歇,這幾個肯定又要去收等工那幫人的“保護費”,不是啥正經事,武鴻梅怕他們惹禍上身。
“要不你們......”
“國慶哥,我家房子漏雨太厲害了,你們賣完煎餅沒啥事過來幫我把房子修一修唄。早前我跟軍叔說了,他也來幫忙。”呼磊不知道啥時候湊過來的,打斷武鴻梅說道。
都講義氣,呼磊開了口肇國慶立馬答應。
正好,趁修房子這幾天她去摸摸底,盤算一下往後這買賣該怎麼做。
可等她摸清底,打算重整旗鼓繼續煎餅買賣的時候,天一下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