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周,某天,溫嵐又給自己把脈。
起初,依然是那熟悉的平穩脈息,但漸漸地,在那平穩的律動之下,她捕捉到了另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跳動。
那跳動很弱,很輕,像草地上悄然滾過的一粒小石子,像幾不可察吹拂過的風。
但它確實存在。
以一種滑潤流暢的節奏,在她的脈搏律動間,若隱若現,堅定不移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她真的懷孕了。
她要做媽媽了。
這個奇異的認知落在她的心頭,歡喜如同花苞一樣開始緩慢綻放,像冰天雪地裡忽然從凍土中鑽出來一根小綠芽。
溫嵐的手還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指尖下那微弱的搏動,仿佛帶著某種溫暖的電流,一路從指尖傳到心裡,再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平坦得看不出任何變化的小腹,另一隻手輕輕覆了上去,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那裡,正悄悄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此時此刻,語文閱讀理解鍛煉出來的超強解讀能力都沒辦法概括她現在的心情。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不是悲傷,是太過充盈的幸福無處安放,隻能化作溫熱的液體。
她揚起嘴角,想笑,淚水卻流得更凶,她抬手胡亂抹著臉,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她終於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一個隻屬於她自己的家。
溫嵐覺得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不可理喻了,最近這段時間她已經好幾次情緒上頭了。
她撲在被子上,把臉埋在柔軟溫暖的棉絮裡,試圖讓失控的情緒平複下來。
可那洶湧的喜悅和莫名的感動,像是找到了決堤的出口,反而讓眼淚流得更凶,肩膀因為無聲的哭泣而微微抽動,被子很快洇濕了一小片。
直到哭得有些累了,鼻子也塞住了,她才慢慢停下來,側過臉,枕在濕潤的被麵上,呼吸著。
她懷孕了啊,她要有自己的寶寶了。
聽說兒子長得更像母親,女兒像父親,她和她弟弟便是如此。
一想到會有一個跟她長得很像並且會像老張那樣愛她的家人,溫嵐心裡就充滿了幸福和期待。
親情,友情,愛情,她曾經渴望所求的,如今都有了。
她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溫嵐本能地想要找係統,告訴它這個喜訊,讓它也高興高興,但很快反應過來,係統還沒回來,一股淡淡的遺憾湧上心頭。
她坐起身,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係統看著她長大,陪她度過最孤獨無助的時光,教她很多東西,幫她應對這個陌生世界的種種。
這樣重要的時刻,它卻沒辦法見證。
也不知道它到底去做什麼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會不會遇到什麼麻煩?
溫嵐心裡隱隱有些擔憂,但她強迫自己不要往壞處想。
係統很機靈,一定會沒事的。
她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她低頭,再次撫上小腹。
“寶寶啊。”
她輕聲對著尚且平坦的腹部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要乖乖的,健健康康地長大。等你出來,就能見到爸爸了,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阿童,雖然它有點特彆,但也會是你的家人,嗯……可能還會有彆的叔叔伯伯?媽媽也不清楚。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很愛很愛你。”
說完這些,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傻氣,卻忍不住又笑了。
正想著,院子外傳來了腳步聲,是老張回來了,溫嵐趕緊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深吸幾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雖然知道這肯定瞞不過他,但還是不想讓他一進門就看到自己這副哭哭笑笑的狼狽樣子。
門被推開,張扶林走了進來,他看到溫嵐坐在床邊,眼神立刻鎖定她,快步走過來。
“多躺會兒。”
他走到她麵前,仔細打量她的臉色,見她眼睛還有些微紅,鼻尖也紅紅的,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舒服?”
沒有發熱啊……
溫嵐搖搖頭,握住他的手,仰著臉看他。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讓他冷硬的輪廓都顯得柔和了些。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還有毫不掩飾的關切。
“扶林。”
她開口,聲音因為剛才哭過,還有點軟軟的鼻音:“我有事兒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