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扶林的目光沉靜,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等著她說。
溫嵐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沒說話,示意他自己看。
她更希望老張能自己親自感受一下孩子的存在。
張扶林指尖一頓,隨即凝神,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時間一點點過去,他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平靜,慢慢變得專注,然後,那專注裡透出一絲極細微的訝異。
他抬起眼,看了看溫嵐,又迅速垂下眼簾,手指的力道放得更輕,幾乎隻是虛虛貼著。
溫嵐能感覺到他指尖的緊繃,能看到他下頜線微微收緊,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溫嵐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張扶林才緩緩抽回了手。
他的動作很慢,指尖離開她皮膚時,甚至帶起一絲幾乎感覺不到的留戀。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壓製著,卻依舊從眼底泄露出來的滾燙的亮光。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目光從她微紅的眼睛,移到她帶著緊張和期待的臉頰,最後,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審視般的仔細,又仿佛穿透了衣物和皮肉,落在某個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上。
溫嵐被他看得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輕聲問:“你……你感覺到了嗎?”
張扶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極緩慢地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嗯。”
他應了一聲。
得到他的確認,溫嵐心裡最後那點不確定也落了地,巨大的喜悅再次衝上來,讓她的眼睛又有點發酸。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到更多高興的痕跡,但他似乎把所有的情緒都死死按在了平靜的表象之下,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暴露了他內心絕不平靜的震動。
她又叫了他一聲,聲音裡帶著點試探的歡喜:“你……高興嗎?”
張扶林依舊沉默著。
他沒有像溫嵐想象中那樣,激動地抱住她,或者說出什麼動聽的話。
他隻是伸出手,不是去抱她,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鄭重,輕輕覆上了她的小腹。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隔著一層棉衣,穩穩地貼在那裡,掌心傳來的溫度,熨帖而堅實。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掌覆蓋的地方,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像是在感受,又像是在確認。
那表情太過嚴肅,讓溫嵐心裡那點雀躍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些。
“這裡?”
他終於又開口,聲音還是很低很沉。
“嗯。”
溫嵐點點頭,把手也覆在他的手背上:“還很小很小,感覺不到的。但脈象既然能摸到,就說明它已經在好好長大了。”
張扶林沒接話,他隻是保持著這個姿勢,手掌貼著她的小腹,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亮他半邊臉,另一半隱在陰影裡,顯得輪廓格外分明,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我們會好好的,寶寶也會好好的。你彆怕。”
溫嵐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她握緊了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手指一根根嵌入他指間的縫隙裡,緊緊相扣著。
張扶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她,又垂眸,她為什麼總是能看穿他在想什麼?
“嗯。”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隨後在她注視下,將她身上的棉衣往上拉了拉,頭貼著她柔軟平坦的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氣。
張扶林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熱和細微的起伏,他閉上眼睛,呼吸放緩,全神貫注,試圖捕捉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跡象。
當然,除了她平穩的心跳和她身體本身的溫度,他什麼也感覺不到。
可僅僅是這個動作,這個將耳朵貼近她腹部的姿態,就讓他心裡某個一直緊繃著的地方,奇異地鬆弛下來。
溫嵐沒動,任由他靠著。
她能感覺到他側臉的輪廓,有些硬,抵著她柔軟的腹部,他的呼吸溫熱,透過裡衣,帶來一種癢癢卻很踏實的觸感。
她的手還覆在他的手背上,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和他手指微微的蜷縮。
過了好一會兒,張扶林才直起身。
他沒再看她的小腹,而是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懷裡的,是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