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沈硯之屏住呼吸,握緊了懷裡的刀。隔間的門是塊薄木板,能聽見外麵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藥罐被打碎的脆響。
“這邊沒有!”
“櫃台後麵也沒有!”
黑衣人的聲音沉了下來:“裡屋呢?”
沈硯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聽劉掌櫃說:“裡屋……裡屋是我睡覺的地方,沒人……”
“開門!”
木板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沈硯之甚至能看見一雙黑靴停在門口。他下意識地往隔間裡縮了縮,懷裡的“封刃”突然又開始震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壞了!沈硯之心裡暗叫不好,這刀難道會自己暴露?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有人在喊:“都住手!奉節度使令,封鎖全鎮,任何人不得擅動!”
黑衣人的腳步聲停了,似乎有些意外:“節度使的人?他們來湊什麼熱鬨?”
“管他呢,先撤!”另一個聲音道,“彆被官府纏上,那刀跑不了。”
腳步聲很快遠去,接著是關門的聲音。沈硯之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隔間外,劉掌櫃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巍巍地喊:“走……走了嗎?”
沈硯之從隔間裡出來,點了點頭:“好像是被節度使的人驚走了。”他看向裡屋,“你怎麼樣?”
那人扶著牆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白,嘴唇都泛了青:“節度使……姓周的動作倒快。”
“你認識節度使?”沈硯之好奇道。江南節度使周顯,是出了名的鐵腕,據說跟京裡關係很深,連當地官員都怕他。
那人沒回答,隻是看著沈硯之:“你叫沈硯之?京城來的?”
沈硯之心裡一驚:“你怎麼知道?”他在鎮上從沒跟人提過京城的事。
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三年前沈家那場大火,燒得半個京城都能看見。你揣著半塊龍紋玉佩,還想藏多久?”
沈硯之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你到底是誰?”
那人看著他緊繃的樣子,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開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背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他抹了把嘴角,看向沈硯之的眼神裡多了些彆的東西:“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裡的刀,能幫你報仇。”
“報仇?”沈硯之愣住了。這三年,他不是沒想過報仇,可沈家滿門被滅,凶手是誰都不知道,他一個無權無勢的逃犯,拿什麼報?
“‘封刃’裡藏著‘屠神刀譜’。”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種蠱惑的力量,“學會了刀譜,彆說報仇,就算是顛覆朝廷,也不是難事。”
沈硯之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古籍上的話,說這刀能讓人成魔。可報仇兩個字,像根毒刺,紮在他心裡三年,從未消失過。
“但這刀會讓人……”
“會讓人入魔,是嗎?”那人打斷他,眼神銳利,“沈公子,你以為這江湖,這世道,有乾淨的路可走嗎?想報仇,就得染血。怕入魔,就隻能一輩子像條狗一樣躲著。”
他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沈硯之故作平靜的偽裝。是啊,他躲了三年,以為能忘了過去,可午夜夢回,沈家的火光總在眼前燒。他憑什麼要躲?
就在沈硯之心神動搖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在棉花上。那人臉色一變:“又來人了!這次是‘聽雪樓’的!”
沈硯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瓷瓶,塞到沈硯之手裡:“這是‘化血散’,敷傷口用的。拿著,從後院翻牆走,往東邊去,那裡有艘船在等你。”
“你呢?”沈硯之看著他背上的傷,“你不走?”
“我得引開他們。”那人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股決絕,“記住,彆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話音剛落,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藥杵,猛地砸向窗戶。“哐當”一聲,窗戶碎裂,外麵傳來幾聲輕叱。那人縱身一躍,從破窗跳了出去,很快就聽見刀劍相擊的聲音。
沈硯之握著那個冰涼的瓷瓶,看著破窗處晃動的雨絲,心裡亂成一團。這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幫自己?東邊的船又是怎麼回事?
“沈先生,快走吧!”劉掌櫃拉了他一把,“聽雪樓的人不好惹,被他們抓住就完了!”
沈硯之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打鬥的方向,轉身往後院跑。翻過那堵不算高的土牆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像是那人受了傷。
雨還在下,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沈硯之不知道東邊的船是否真的在等他,也不知道前路有什麼在等著他。他隻知道,從他抓起那把刀開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懷裡的“封刃”又開始發燙,這次不再是冰冷的寒意,而是像有團火在燒。沈硯之低頭按住刀柄,仿佛聽見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誘惑著他,吞噬著他。
他猛地加快腳步,像是要甩掉那些聲音。可他不知道,在他離開藥鋪後不久,一個撐著紅梅油紙傘的白衣女子站在藥鋪門口,看著地上的血跡,眼神幽深。她身後跟著兩個青衣人,其中一個低聲問:“樓主,追嗎?”
女子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東方,輕聲道:“不用。讓他去該去的地方。”她頓了頓,補充道,“派人盯著寒江門和節度使的人,彆讓他們壞了大事。”
雨幕中,她的身影如同水墨畫裡的留白,清冷而神秘。而東邊的河道上,一艘烏篷船正靜靜地泊在柳樹下,船頭立著個穿蓑衣的漢子,手裡拿著盞馬燈,燈光在雨裡忽明忽暗。
沈硯之的腳步越來越近,他能聞到河水的腥氣了。可他沒注意到,自己握著刀的手指,已經隱隱泛出了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