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告訴爹爹,有沒有受傷?”等女兒哭聲漸歇,李景隆輕輕將她放下,目光焦灼地上下打量,指尖不自覺拂過她沾著淚痕的臉頰。
“沒有,嫣兒沒受傷,倒是鐘爺爺受了重傷,流了好多血...”嫣兒搖著頭,小身子往李景隆身側縮了縮,指了指坐在門邊的鐘叔。
可是很快她就看到了院子裡橫七豎八的屍體,下意識抬手捂住了眼睛。
李景隆心頭一緊,既心疼女兒受了驚嚇,又不願讓她再看這血腥場麵。
“福生!”他揚聲喚道,語氣卻對著嫣兒放柔,“先去院外等爹爹,乖,爹爹一會兒就帶你回家。”
看著福生牽著嫣兒的小手走遠,李景隆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
掃了一眼麵無血色的鐘叔後,他轉身將蕭雲寒召到跟前,聲音冷得發沉:“可問出殺手的來曆?”
“回景帥,卑職趕到時,這些人已經死了。”蕭雲寒搖了搖頭,眉頭擰成疙瘩,“卑職搜過所有屍體,沒找到半點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一個活口都沒留?”李景隆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不僅沒活口,還全是一招斃命。”蕭雲寒的聲音壓得更低,“看傷口的手法,下手的定是絕頂高手。”
李景隆眯起眼,再一次看向了若無其事的鐘叔,稍作遲疑後,徑直來到了的鐘叔麵前。
“見過家主。”鐘叔見狀,掙紮著扶著門框起身,佝僂的身子彎得更低,行了個極恭謹的禮。
由於左臂的傷口被牽動,鐘叔悶哼了一聲,捂著傷口的右手指縫間又滲出些血來。
“除了嫣兒,你是唯一近距離接觸過殺手的人。”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聲音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他們說了什麼?要往哪去?可知他們的來曆?”
鐘叔垂著頭,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北境。”
這兩個字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裡,李景隆和蕭雲寒的臉色瞬間變了。
“此話何意?”李景隆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追問的語氣帶著壓迫感。
“小人隱約聽到他們說要回北境,途中還有人接應。”鐘叔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他們好像隻要活口,所以嫣兒小姐才無大礙。”
李景隆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致,若鐘叔說的是真的,那這些殺手,十有八九是朱棣派來的!
“是朱棣?!”蕭雲寒也反應過來,沉著臉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可李景隆心裡的疑雲並沒散,他死死盯著鐘叔,語氣更冷:“你的意思是,這些殺手全來自北境?”
鐘叔緩緩搖頭,抬眼時眼神帶著幾分篤定:“這些人是不是來自北境,小人不敢說。但那為首的,小人多年前見過,他一定是北境的人。”
“誰?”李景隆眼前一亮,往前半步,厲聲追問,周身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燕王朱棣的左膀右臂——張玉!”鐘叔一字一頓,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直直看向李景隆,沒有半分閃躲。
“轟”的一聲,李景隆隻覺得腦子裡像炸開了一般,眼底的殺意瞬間迸發,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張玉是朱棣麾下第一猛將,若真是他帶人來的,那此事定然是朱棣授意!
“你確定沒看錯?”蕭雲寒也急了,上前一步追問,生怕鐘叔記錯了人。
“錯不了。”鐘叔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肯定,“當年諸王中,燕王與太子殿下最是交好,每逢入京都會去東宮拜訪。”
“那時候他身邊常跟著兩個隨從,一個是護衛朱能,另一個就是張玉。”
“小人曾遠遠見過幾次,絕不會認錯。”
“那這裡怎麼沒他的屍體?他去哪了?”蕭雲寒順著往下問,目光掃過滿地黑衣屍體。
“跑了。”鐘叔搖了搖頭,捂著流血的左臂重新坐回門檻上,臉色因失血過多變得愈發蒼白,說話的聲音也弱了些。
李景隆沒接話,依舊直勾勾盯著鐘叔,眼神裡的懷疑絲毫不減。
鐘叔是朱允炆安插在晚楓堂的眼線,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貓膩。
“那這些殺手,是死於何人之手?”他再次開口,語氣裡的審視意味更濃。
“一個神秘高手。”鐘叔的回答依舊簡短。
“看著我的眼睛!”李景隆的聲音驟然變冷,像淬了冰,“再回答一遍!”
鐘叔身子微頓,緩緩抬起頭,迎上李景隆帶著殺意的目光,語氣卻依舊平靜:“這些殺手,全死於一名神秘高手之手。”
“至於那高手是誰,為何要救嫣兒和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
李景隆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試圖從裡麵找出撒謊的痕跡,可鐘叔的眼神始終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本是陛下的人,為何要為了嫣兒,連命都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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