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北境橫行慣了,可麵對徐輝祖這位根基深厚的勳貴,半分不敢造次。
李景隆也從馬背上躍下,與徐輝祖對視一眼,彼此微微點頭。
他便默默退到一旁,指尖卻悄悄攥緊,他隱約猜到,徐輝祖此來,必是帶著朝廷的旨意。
果不其然,徐輝祖抬手按住腰間的卷軸,朗聲道:“陛下有旨,諸人接旨!”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呂文興臉色驟變,忙不迭雙膝跪地,連帶著周圍的官兵與百姓也紛紛跪地俯身。
唯有李景隆微微躬身,耳朵卻豎得筆直,心裡滿是疑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燕逆作亂,北境告急。呂文興統兵無方,連失雄縣、永寧數城,致邊境動蕩,百姓不安。”
徐輝祖清了清嗓子,聲音愈發洪亮,“念北境安危為重,現免去呂文興南軍主帥之職,即刻交出兵符,回京複命!”
“轟——”周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誰都沒想到,呂文興這主帥之位剛坐了不到半個月,竟就這麼被罷免了!
跪在地上的呂文興身子一僵,臉色從慘白漲成紫紅,雙手死死摳著地麵,指節泛白。
他不甘心,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隻能任由不甘與憤怒在胸腔裡翻湧。
徐輝祖頓了頓,轉身看向李景隆,繼續宣讀:“另,聽聞曹國公李景隆為追剿劫持愛女之凶,已至北境。”
“今北境急需得力之人鎮守,著李景隆即刻接任南軍主帥,重掌兵權,整肅軍隊,全力剿滅燕逆!”
“欽此!”
話音落下,現場的驚呼更甚,有人歡喜地搓著手,也有人垂頭喪氣。
尤其是方才站在呂文興陣營的那些人,此刻隻覺得後背發涼,腸子都快悔青了。
“李兄,接旨吧。”徐輝祖走上前,將卷軸遞到李景隆手中,眼底帶著一絲暖意。
“有勞徐兄跑這一趟。”李景隆雙手接過聖旨,指尖觸到卷軸的絲綢,卻沒半分喜悅。
他心裡清楚,朱允炆並非重新信任他,隻是是眼下北境無人可用,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說到底,自己終究是被利用的棋子罷了。
一個已經反了的,和一個可能要反的,當然是前者的威脅更大。
可對北境的將士與百姓來說,這卻是天大的好消息。
聖旨剛宣讀完畢,人群中就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盛庸、傅忠等人臉上滿是興奮。
連平日裡沉穩的老將耿炳文,也紅了眼眶,悄悄抹了抹眼角——他是打從心底為李景隆高興。
另一邊,呂文興緩緩起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蔫頭耷腦地站著,再也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李景隆身上,悄悄縮著脖子,腳步往後挪,想趁亂溜走。
“站住!”李景隆的聲音突然響起,冷厲如刀,瞬間釘住了呂文興的腳步。
呂文興身子一震,緩緩轉過身,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不甘:“景帥如今得償所願,還有何吩咐?”
“你落到今日這步田地,隻能怪你自己。”李景隆走到他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當初我初到北境之時,本想全心全意輔佐你。”
“可你自負狂妄,聽不進半分勸說,更視百姓安危如草芥——這主帥之位,你本就不配坐!”
他頓了頓,轉頭指了指一旁的耿炳文,繼續道:“事到如今,你也彆再做其他念想,回去安心當你的侍衛統領吧。”
“不過臨走前,你得給耿老將軍致歉!他日若再敢覬覦北境,我必親手殺你!”
呂文興咬著牙,腮幫子鼓鼓的,卻不敢反駁,隻能匆匆對著耿炳文躬身一禮,然後帶著自己的親信拔腿就走,仿佛身後有洪水追趕。
那些之前見風使舵、投靠呂文興的將領和士兵,見狀急忙追上去,想問問自己的前程。
可呂文興卻像沒看見一樣,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後。
數十人愣在原地,看著呂文興逃離的背影,又看看麵無表情的李景隆,一時間沒了主意。
不知是誰先撲通一聲跪下,剩下的人也紛紛效仿,對著李景隆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喊著“求景帥開恩”“求景帥原諒”。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冰冷:“你們心中所想,已不再是守衛北境、保護百姓,隻想著攀附權貴、謀求私利。”
“既然如此,南軍已容不下你們這幫趨炎附勢之輩!”
“從今日起,你們儘數被開除軍籍,貶為庶人,永不得再入軍營!”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人慘白的臉,轉身與徐輝祖並肩,帶著盛庸、耿炳文等將領大步離去。
跪在地上的人望著他決然的背影,癱坐在地,悔意如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而街頭的喝彩聲依舊響亮,陽光灑在李景隆的身上,高大挺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雖然重掌兵權,可他知道,這北境的亂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