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想做什麼?!”徐妙雲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怒視著李景隆,眼眶通紅,語氣裡滿是歇斯底裡的絕望。
李景隆卻依舊麵無表情,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王妃錯了,不是在下要為難他,是他自找的。”
他抬眼看向房內,目光掠過朱棣狼狽的模樣,沒有絲毫同情,“若非陛下嚴令要活口,早在鄭壩村時,他就該是個死人了。”
“若真想折磨他,我何必要等到今日?”
徐妙雲愣了愣,隨即聽到李景隆繼續說道:“可陛下要活口,我總不能讓他死在押送回京的半道上。”
“這幾日他粒米未進、滴水不沾,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王妃讓我拿什麼向陛下交差?”
直到此刻,徐妙雲才恍然大悟,原來守衛碗裡裝的不是毒藥,而是用來續命的吃食。
可不等她鬆口氣,廂房裡突然傳來守衛的稟報:“景帥,他還是不肯吃,方才灌進去的,幾乎全都吐了出來。”
李景隆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裡淬著冰:“那就刨開他的肚皮,把東西塞進去再縫上!”
“總之,絕不能讓他死在半路,否則我饒不了你們!”
這話一出,滿院皆靜。
徐妙雲隻覺渾身發冷,而那名守衛竟真的“唰”地拔出腰間佩刀!
刀身映著燭光,泛著刺眼的寒光,作勢就要朝著朱棣的腹部刺去!
“景帥饒命!”徐妙雲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什麼王妃體麵,“撲通”一聲跪在了青石板上。
“我有辦法勸他吃下去,請景帥高抬貴手,饒過他這一次!”
她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剛剛是我衝動,是我不對,求景帥見諒!”
李景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徐妙雲,眉頭微蹙。
徐輝祖臉色凝重,雙手緊握成拳,眼神裡滿是掙紮。、
一邊是親妹妹,一邊是軍令,他已陷入了兩難。
沉默片刻,李景隆終於抬手示意了一下。
三名守衛立刻收刀、鬆手,躬身退出了廂房。
失去束縛的朱棣癱坐在椅子上,劇烈地咳嗽起來,黏膩的流食順著他的嘴角溢出,落在衣袍上,看起來格外狼狽。
徐妙雲急忙起身衝進房內,從袖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臉頰和嘴角,眼眶中滿是淚水。
“李景隆!你不得好死!”朱棣緩過勁來,目光死死盯著門口的李景隆,眼神裡滿是刻骨的怨恨。
他從未受過這般屈辱,此刻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王爺,事已至此,彆再逞強了。”徐妙雲的聲音帶著哽咽,拿著手帕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朱棣蒼白的臉,眼神中滿是心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若就這麼死了,讓我和熾兒怎麼辦?”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言說的痛楚:“李景隆心狠手辣,我們已經失去了煦兒,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煦兒”二字像針一樣紮進朱棣的心裡,他渾身一僵,原本怒視的眼神漸漸黯淡下來,痛苦地閉上了雙眼,眼角竟滲出了一滴眼淚。
“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徐妙雲輕聲說著,緩緩彎腰,撿起地上那隻沾了汙漬的大海碗。
她用袖口擦了擦碗沿,舀起一勺流食,小心翼翼地遞到朱棣嘴邊。
她比誰都清楚,今日若不勸朱棣吃下東西,李景隆絕不會善罷甘休。
朱棣睜開眼,看著徐妙雲通紅的眼眶和滿是哀求的眼神,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無奈地張開了嘴,強忍著胃裡翻湧的惡心,一口口將流食咽了下去。
每咽一口,他都覺得像是吞下了燒紅的烙鐵,可看著徐妙雲漸漸放鬆的神情,他終究還是沒有再反抗。
李景隆站在門外的石階上,看著房內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對朱棣本無深仇大恨,還曾欽佩過他的軍事才能,直到朱棣為了阻止他北上掛帥派人抓了嫣兒。
朱棣今日所受的屈辱,全都是罪有應得。
良久,徐妙雲終於將碗裡的流食喂完。
她放下碗,蹲在朱棣身邊,低聲叮囑了幾句,語氣裡滿是不舍。
隨後,她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裙擺,走到了門外。
“從今日開始,他不會再絕食,還請景帥不要再難為他。”徐妙雲對著李景隆深深行了一禮,曾經高高在上的燕王妃,此刻姿態放得極低,言語中滿是哀求。
情勢所迫之下,無論曾經是多麼高貴的身份,都得低下自己的頭。
李景隆看著她,眼神複雜:“我從未想過難為他,甚至一度不想與他為敵。”
他轉頭看向房內的朱棣,臉上重新歸於平靜,“事到如今,一切不過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徐妙雲抿了抿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微微皺眉:“他有些話,要對景帥一個人說,還請景帥移步房內。”
“來人,送王妃回去!”李景隆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冷冷下令。
他轉頭看向徐妙雲和徐輝祖,語氣裡帶著警告,“希望王妃自重,彆讓我用同樣的方式對你。”
“回京之前,若是王妃再隨意亂闖,彆怪我不講情麵,還請不要讓我難做。”
兩名守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護著徐妙雲,徑直向外走去。
徐妙雲回頭望了一眼廂房的方向,隻能選擇離開。
徐輝祖一臉歉意的衝著李景隆抱了抱拳,轉身跟著妹妹快步離開。
從北平到真定,李景隆始終沒有為難徐妙雲,他全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李景隆這才開口:“所有人全都退下!”
守衛們齊聲應和,紛紛退出內院,隻留下福生一個人守在廂房門外。
李景隆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遲疑,邁步走進了廂房,緩緩來到朱棣麵前。
當兩個同樣在北境叱吒風雲的人四目相對之時,空氣中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朱棣靠在椅子上,雙手依舊被鐵鏈鎖著,但卻重新挺直了脊背,眼神裡沒有了方才的狼狽,隻剩下冰冷的對峙。
李景隆則站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銳利如刀,似乎在等待朱棣開口,又像是在審視階下之囚。
燭火在一旁不停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就像一場無聲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