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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外的白玉橋邊,陽光正好,灑在朱紅宮牆上,映得琉璃瓦閃閃發亮。
李景隆與徐輝祖並肩而立,望著不遠處車水馬龍的京都街景,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裡,藏著北境征戰的疲憊,也藏著朝堂博弈的厭倦。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他主動交出了兵符,朱允炆今日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平和。
既沒追究他擅自離京前往北境的罪責,也沒在兵權之事上多做刁難。
甚至還賞了良田黃金。對李景隆而言,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方才在殿內,不少老臣都在偷偷跟我念叨,都在為你鳴不平。”徐輝祖沉默片刻,率先開口。
他看著李景隆鬢邊沾染的些許風塵,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雖說丟了兵權,但如今滿朝文武,再沒人敢質疑你的統帥之才。”
“單論這一點,今日的結果不算差。”
李景隆聞言苦笑一聲,轉頭望向高聳的承天門,那門樓上的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權力如刀,握之傷人,藏之亦傷己,這廟堂之上,從來容不下清醒之人。”
朱允炆生性多疑,今日能因平叛之功重賞他,他日也可能因忌憚而生猜忌。
雖說得了千畝良田、萬兩黃金,可自始至終,朱允炆沒提過任何升遷之事。
從交出兵符的那一刻起,他便成了朝堂上的“閒散國公”,無官無職,沒了實權,也沒了牽製。
這是最壞的結果,卻也是最安穩的結果。
聽了李景隆的話,徐輝祖忍不住皺起眉頭,心裡五味雜陳。
他與李景隆相識多年,自然明白這番話裡的無奈,沉默半晌,才鄭重開口:“多謝你在殿上為燕王府上下求情。”
“徐兄言重了。”李景隆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淡笑,“我求陛下赦免,是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不隻是為了令妹。”
“我知道。”徐輝祖眼神愈發鄭重,語氣裡滿是敬意,“可這份情,我還是得記著。”
李景隆不再多言,隻是拍了拍徐輝祖的肩膀:“時辰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家人還在等著我。”
說罷,他便轉身向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馬車旁,福生正牽著韁繩來回踱步,平安則安靜地立在一旁。
看到李景隆過來,兩人立刻躬身行禮。
徐輝祖站在原地,望著李景隆登上馬車的背影,緩緩抬手,鄭重地拱了拱手。
這一禮,既是敬他的功績,也是敬他的清醒。
...
山道上,馬車不斷飛馳著。
福生坐在車轅上,手裡的鞭子揮得格外用力,馬蹄聲急促,似乎已經迫不及待。
“再快些!”車廂內傳來李景隆的聲音,沒了朝堂上的沉穩,多了幾分急切。
雖說與家人分彆不過月餘,可北境的烽火、朝堂的周旋,讓他覺得像是過了一整年,此刻隻想卸下所有防備,馬上見到晚楓堂裡的親人。
平安坐在福生身旁,目光掠過山道兩側飛速後退的樹林,眉頭微微蹙著,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如今景帥已經平安回京複命,他也該啟程返回北境了,那裡還有他的職責要儘。
就在這時,福生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收緊韁繩。
馬駒吃痛,發出一聲嘶鳴,馬車硬生生停了下來。
平安立刻握住腰間的佩刀,警惕地望向前方。
隻見山道中央,一道黑色身影正靜靜佇立,見馬車停下,便躬身行了一禮,動作利落,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
“怎麼停了?”車廂內的李景隆略帶不滿,掀開錦簾走了出來,待看清那人的模樣時,眉頭微微一皺。
“少主,是蕭雲寒。”福生轉頭稟報。
擋路的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蕭雲寒。
“屬下見過景帥。”見李景隆現身,蕭雲寒快步上前,再次躬身行禮。
“你怎麼會在這裡?”李景隆四下掃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萬一被人看見,於你於我,都是麻煩。”
“景帥放心。”蕭雲寒緩緩抬頭,臉上露出一抹久違的笑意,眼底帶著幾分篤定,“棲霞山上的羽林衛今日一早便儘數撤離,不會有人看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自羽林衛封鎖棲霞山那日起,屬下就暗中派了人手守在晚楓堂外,任何人都彆想隨意靠近!””
“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晚楓堂裡一切如常,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聽聞此言,李景隆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感激:“辛苦你了。”
“景帥言重了!”蕭雲寒立刻躬身,語氣無比堅定,“您對屬下有恩,無論何時何地,屬下都絕不會讓晚楓堂出事!”
李景隆讚許地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直接丟給蕭雲寒:“拿著。”
蕭雲寒接住錢袋,觸手冰涼,不由得有些茫然:“景帥,這...”
“把這些分給弟兄們。”李景隆笑著解釋,眼神裡帶著幾分暖意,“這些日子你們日夜守著晚楓堂,都辛苦了。”
“一點心意,彆嫌少。”
說罷,他便轉身準備回到車廂。
剛走兩步,他又停下腳步,轉頭叮囑道:“另外多派些人手盯緊京都,燕逆雖平,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回京路上已經遇到過幾波餘孽,得防著他們潛入京都作亂。”
“屬下明白!”蕭雲寒立刻應下,語氣鄭重。
李景隆不再多言,掀簾回到車廂。
福生一揮鞭子,馬駒再次嘶鳴一聲,馬車緩緩向前駛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儘頭。
蕭雲寒站在原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待徹底看不見影子後,才抬手向山道兩側的樹林揮了揮手。
緊接著,樹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跟著蕭雲寒直奔京都的方向掠去...